“雷塔利尔吗?”
“对。”
看到兰斯洛特愣住的表情,阿格尼苦笑。
毕竟阿格尼每次睡着,都会梦到雷塔利尔沦陷的噩梦,而且因为药物副作用而意识模糊,还跟幻觉说话。
兰斯洛特知道阿格尼精神不稳定,听到他想去雷塔利尔,当然会惊讶。
“阿格尼,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没问题吗?”
兰斯洛特难得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地问道。
阿格尼苦笑,点了头点:“嗯。我如果变得不对劲,你会想办法的。”
“喂!”
“开玩笑的。”
“真的是开玩笑吗?”
阿格尼一笑置之,兰斯洛特怀疑地斜眼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说完全不能相信。
实际上,阿格尼有一半是开玩笑,另一半是认真的,兰斯洛特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应该有线索。雷塔利尔是最近最先灭亡的国家,一切全是从那里开始的。”
而且阿格尼的意见也极为正确。既然恶魔与魔王的线索都断了,如果还想继续找下去,就无法避免前往雷塔利尔。
“我不认为梅林没去调查。”
“或许吧。那个老爷子应该能独自前往雷塔利尔,四处调查。不过……或许他什么都没查到。没错,确实有可能。”
“阿格尼,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对,我已经好几年没踏上故乡的土地了。就像你担心的,我总觉得回去的话,这次真的会崩溃。”
阿格尼瞥了兰斯洛特一眼,发现他意外地安静,表情也很认真。阿格尼被他的表情所震慑,说出长久以来一直说不出口的话。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回去。”
这句老套的话,听起来非常不习惯。
“也就是说,我不是为了收集建立名声的情报,而是为了让你返乡和保护你,才要去雷塔利尔,是吗?”
最后,兰斯洛特叹着气这么说。他不是在问,只是在确认。
“给你添麻烦了。”
阿格尼也没有问“真的可以吗?”,也没有再三确认“真的可以吗?”。反正答案早就知道了。既然知道答案,就没必要问。
“无所谓,我至今为止也带你到处跑,事到如今……”
兰斯洛特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
“这么说来,我还没付你穆鲁特那件事的报酬,我就当作是那个。”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阿格尼苦笑,隔了一拍后又恢复傲慢的语气,同时松了口气。
隔天开始,变成一大群人一起旅行。
一如所料,粮食供给是个问题,不过阿格尼和兰斯洛特四处奔走,总算猎到足够的野兽,让所有贝赫姆多鲁格的人不至于饿肚子。
只要再采集野草和树果,虽然简陋,但还是能摄取到像样的食物,继续前往下一个城镇。
虽然也出现过许多魔物,但大多都是兰斯洛特和希菈打倒的。晚上由莉莉娅张开结界,阿格尼负责看守和诱敌,因此一行人前进时很少出现伤病患。就算出现伤病患,莉莉娅也能立刻处理,这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就这样,经过几天后抵达一座小镇,要在这里分别的人各自前往目的地,又过了几天后,抵达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
如果是稍微大一点的城镇,就能卖掉恶魔的尸体。一行人终于得到正当的盘缠,和又要分别的贝赫姆多鲁格一行人道别后,继续朝王都前进。
人数众多,无法随机应变的旅行,结果抵达王都前花了三十多天。
“好!勇者兰斯洛特旅团就此解散!大家辛苦了!多吃点,好好睡一觉吧!再见啦!”
“等等,为什么是你在指挥!”
抵达王都的人,大约是贝赫姆多鲁格出发时的一半。其他人则在途中经过的城镇或驿站分别,回到各自的生活。
没有任何人死亡。以这种规模的人数,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是只穿着单薄衣物出发,这可以说是奇迹般的壮举。
正因为明白这点,待在贝赫姆多鲁格的人们以崇拜的眼神仰望兰斯洛特和莉莉娅,道谢后离去。
“勇者大人。”
离去的人们中,有一个人牵起兰斯洛特的手低头致谢。
“啊,是莱纳啊。”
兰斯洛特喊出名字后,莱纳屏住呼吸低下头来,遮住自己的脸。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没什么,不用在意。我只是做了身为勇者该做的事,而且也没花什么功夫。”
兰斯洛特傲慢地对握着自己手的莱纳这么说后笑了,但是莱纳听了反而更加低着头。
“我原本打算杀了你们,为什么您要救我们呢?”
莱纳的疑问非常合理,兰斯洛特也能理解。不会想帮助憎恨的对象,也不会对企图杀害自己的对象感到愉快。
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说过了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拯救你们这种程度的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你这种货色杀死,没有理由警戒你。”
这是强大的强者才会有的傲慢,兰斯洛特毫不掩饰地挺起胸膛。因为这就是兰斯洛特自信的根据,也是他原谅对方的根据。
“勇者大人。”
莱纳抬头看着兰斯洛特,凝视他高傲的笑容后,深深地低下头。
“感谢您展现的慈悲和强大的力量。”
“嗯,好好努力,好好活下去。”
兰斯洛特以无比傲慢、不逊的态度原谅了弱者。
“就是这样,大家辛苦了!”
莉莉娅将身体探出桌子,高举酒杯后,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
“吨吨吨!果然就是要这样!真好喝!工作完喝的酒就是不一样!”
“莉莉娅,你这样很没教养哦。”
一行人一如往常地围在食堂的桌子旁,看着莉莉娅迅速喝光酒瓶里的酒,有人傻眼,有人笑了。
“阿格尼,多吃点哦。”
“嗯。”
另一方面,阿格尼也一如往常,不断将食物塞进肚子里。尽管在漫长的旅途中牺牲自己的身体好几次,能吃的食物数量有限,他的食欲似乎比平常还要旺盛。
“哈哈,太好了呢,阿格尼。有这么多钱可以吃大餐!”
“嗯。”
一行人卖掉恶魔的尸体,得到一笔不小的金额。那些钱用来支付贝赫姆多鲁格成员的餐费和住宿费,除此之外的钱则由一行人使用。
“太好了?你是认真的吗?真是的,害我多费工夫,你这个瘟神。”
“这次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在前往王都的漫长旅途中,他们好几次遭到魔物袭击。
那是因为魔物会想袭击的人类集团就在那里。好几十个人聚集在一起,人类的气息就会变浓。魔物也容易找到目标,因此在旅途中经常遭到袭击。
“有什么关系?反正钱也变多了。别抱怨了,快吃吧,很好吃哦。”
不过,袭击他们的魔物尸体也卖到了不错的价钱。有些魔物的素材很有用,他们也杀死了悬赏的魔物。
“嗯。哎呀,饭很好吃,酒也很好喝。无可挑剔。”
“莉莉娅,你当然觉得好,之后要负责扛着你回去的人可是我。”
“就算你不扛我回去也没关系吧?”
莉莉娅笑嘻嘻地看着兰斯洛特,兰斯洛特一脸不悦地瞪着莉莉娅。
“是啊,我也可以把醉倒的圣女丢在这里。”
“哈哈,我不觉得你会做那种事。不过,说得也是。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拜托阿格尼好了。”
“我无所谓。”
“阿格尼,你听好了。这可不是要你扛她回去,听清楚了吗?这是为了莉莉娅好。”
“这样啊。”
“哎呀,兰斯洛特,你吃醋了。”
“你说谁吃醋!?给我适可而止,莉莉娅。你难道不想克制自己,至少别喝到醉倒吗!”
“嗯~我从来没克制过。因为有你在,你就会扛我回去。”
兰斯洛特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莉莉娅笑容满面地盯着他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这样,多多指教咯!兰斯洛特!”
希菈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阿格尼事不关己地继续吃饭,兰斯洛特则是深深叹了口气。
就这样,一行人按照宣言,扛着醉倒的莉莉娅走在夜路上,前往旅店。
“结果还是你扛啊。”
“刚变成人类的家伙给我闭嘴。”
“咦?阿格尼,你不是怪物了?恭喜。”
“还是一样是个瘟神就是了!”
“我在想,该不会你才是瘟神吧?你就是瘟神,所以才会把我吸引过来。”
“吵死了,瘟神!”
“唉~就算不是怪物,瘟神还是继续当瘟神。”
笑声不断的夜晚城镇,显得十分和平。
“雷塔利尔?”
“对,是下一个目的地。”
隔天早上。
莉莉娅明明喝了很多,却好像完全没醉,希菈也睡得很熟,心情很好。兰斯洛特向两人说明之后,两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雷塔利尔,是那个……”
“是我的故乡,虽然已经毁灭了。”
对于希菈有些犹豫的询问,阿格尼爽快地回答,他昨晚明明吃了那么多,现在却好像还吃得下。
“不用担心,是我提议去雷塔利尔的。”
“阿格尼提议的?”
“对。”
“这样啊,那就好。”
看着阿格尼平静的表情,希菈安心地轻轻吐了口气。
“嗯,说得也是,就算是兰斯洛特,不对,正因为是兰斯洛特,所以不可能说要带阿格尼去雷塔利尔吧。”
“希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又强又任性,嘴巴又坏的勇者大人,其实有点温柔,大概是这种感觉。”
兰斯洛特明白,继续跟伶牙俐齿的少女争辩只会让自己陷入劣势,于是决定不再多说。
“总之,就是这样,下一个目的地是雷塔利尔,可以吧?”
“嗯,我都可以。既然阿格尼说好,那我也赞成,我早就想看看阿格尼的故乡了。”
确认希菈露出微笑后,兰斯洛特接着看向莉莉娅。
“莉莉娅,你也可以吧?”
“嗯,当然没问题。既然是你们决定的,我当然没有意见……话说回来,不用问也知道吧?我们的交情已经这么好了。”
“别装熟。”
“现在才这么说太晚了吧。”
莉莉娅愉快地嘻笑着,兰斯洛特叹了口气看着她,最后转头看向阿格尼。
“那么,你呢?不用问也知道吧?”
“嗯,你也是。”
确认彼此的意志后,兰斯洛特点点头,咧嘴一笑。阿格尼也回以同样的笑容。
当天,一行人便从艾欧尼亚王都艾欧尼亚出发。
马车悠闲地在道路上前进。
接下来的旅程会沿着道路前进好一段距离。天气晴朗,出发时的气氛也很愉快。
然而,好景不长。在道路上前进没多久,一行人便遭遇魔物。
“瘟神就是瘟神,连出发的日子都这么倒霉。”
“随你怎么说。”
兰斯洛特和阿格尼将马交给莉莉娅,走出马车。
“真是的,一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会很辛苦。我不认为会比昨天之前轻松。”
“也许吧。”
魔物的数量不多,应该足以应付。
两人一同叹了口气,各自拿起武器。
“不过,兰斯洛特,只要有你在,这趟旅程就不会太糟糕吧。”
“阿格尼,你很清楚嘛。”
两人没有看向彼此,笑着蹬地冲向魔物。
一行人的目的地是雷塔利尔。
那是一座无人城塞,过去沉入灾祸之中,如今依然静静地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