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凰宫里乱成一团,洛知微才下轿辇,便听见了叶皇后的哀嚎声。
洛知微下示意紧抓着竹叶的手。
这事情实在蹊跷。
按理说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的人了,此时若是有事,也应该是早产才对,怎么会见红呢?
院子里立着一明黄色的身影,顾桓祁应该是人还未回到尚宸殿时便收到了消息,于是径直来了碧凰宫。
敛正容色,洛知微垂眸抚平了自己衣裙上的褶皱,烟青色在初春里头,更显生机。
洛知微缓缓上前,“臣妾见过皇上。”
顾桓祁抬手将洛知微扶起,可目光仍在寝殿的窗口外徘徊。
洛知微将自己的手搭在顾桓祁的手中,只觉着顾桓祁的手心一片冰凉,“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顾桓祁并未回话,另一只手紧握着拳头,生怕自己的嫡子会有一分一毫的闪失。
还未等洛知微再接着劝慰什么,便见江义敏上前通传:“皇上,魏监正与易监副求见。”
洛知微心下一紧,皇上找了钦天监来?
却见顾桓祁拧紧了眉头,亦是神色茫然,“他们怎么来了?”
江义敏捧着拂尘恭声道:“魏监正说是今日听闻皇后娘娘有恙,方才去了尚宸殿,见御驾不在,便来了碧凰宫。”
“可知是何事?”
“奴才不知。”
顾桓祁听着寝殿里的声音,心中更多了两分焦急与不安,“去正殿吧。”
洛知微跟着顾桓祁一起去了碧凰宫的正殿,这正殿,洛知微也是许久不曾来过,自除夕之后,已有将近两个月了。
正殿里头一尘不染,架子上的青釉瓷瓶中高低错落地插着鲜花,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顾桓祁坐于上首,洛知微立于其侧。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源子带着魏可和易水寒到了正殿。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俪妃娘娘。”
“起来吧,”顾桓祁抬手,声音中略带些急躁,“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回皇上,”魏可拱手,抬眸向上觑了洛知微一眼,“臣昨日夜观天象,见天府星有异动,方才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这才前来。”
“天府星有异?”顾桓祁重复了一句。
天府星即为皇后星,昨日星象有异,今日碧凰宫便出事了。
洛知微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魏可身后的易水寒身上,还是那件熟悉的白袍,冷眸立着,似一个局外人,仿佛魏可所说之事,自己全然不知。
“是何异样?”顾桓祁追问道。
“回皇上,昨夜天府星旁有一小星,闪亮异常,微臣本不知此为何意,直到...”魏可抬眸,又看了洛知微一眼,而后飞快地垂下了眸子,不敢再往下说。
顾桓祁眸光一滞,微微侧目,瞥见了身旁那抹烟青色的身影,“什么意思?”
“微臣不敢。”魏可赶忙跪下身。
身后的易水寒见状,也跟着一并跪下了。
洛知微心下一惊,知道今日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扯起嘴角笑了笑,“魏监正莫不是想说,今日是本宫的册封礼,本宫便是天府星旁的那颗闪亮异常的小星,只要敛了那小星的锋芒,便可保天府星无恙了?”
魏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望俪妃娘娘以大局为重。”
“一派胡言!”顾桓祁怒叱一声:“要这么说,这后宫里头,还不能有人封妃了?”
魏可不再说话,虽低垂着头,可却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
顾桓祁目光看向易水寒,“易监副,你来说。”
易水寒抖了抖怀中的拂尘,“回皇上的话,微臣无能,不善观星。”
“那便做些你擅长的,你擅长什么,便给朕算什么,朕倒要看看,俪妃是不是当真克了皇后?”顾桓祁横声道,眼底浮起一丝怀疑。
易水寒稍稍抬眸,看向了上首位上的顾桓祁,又瞥了洛知微一眼。
只见洛知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易水寒这才又垂下了头去。“回皇上的话,魏监正为钦天监监正多年,观星之能可谓翘楚,不可不信啊。”
顾桓祁冷笑一声,“好啊,那你们带哦是给朕说说,如何解此局面啊?”
魏可上半身跪地笔直,义正言辞道:“依微臣所见,不如先将俪妃娘娘禁足,待嫡子降生后,再行定夺。”
“胡言乱语,”顾桓祁骂了一句,“除了二月初一大皇子满月那日,这两个月来,俪妃与皇后便不曾见过,禁足便能解了皇后的不安?”
只是禁足?
禁足怎么可能解了叶皇后心中的恨意呢?
洛知微眸下几转,这叶皇后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如今戏台已经摆开了,倒不如让自己再来添把火。
洛知微敛了衣裙在顾桓祁的身旁跪下身道:“皇上,别说将臣妾禁足,只要能换皇后娘娘与皇嗣平安,即便将臣妾贬为嫔位,臣妾也甘愿。”
“阿若又在混说什么?”顾桓祁起身,心中满是心疼,双手要将洛知微搀扶起身。
洛知微并未起身,抬头时,两颊已是泪痕斑斑,“臣妾所说绝无虚言,句句发自肺腑,臣妾入宫不足三年,忝居妃位本就不安,如今竟害得皇后娘娘与嫡子有恙,臣妾心中更是惭愧。”
“阿若不是从不信这鬼神邪说吗?”顾桓祁眸色复杂,院子里惨叫声不断,不时传来铜盆落地的一声脆响,极为混乱。
洛知微含着眼泪,定定地看着顾桓祁,“臣妾不信,可不能因臣妾一人不愿信此事,便害了皇后娘娘与皇嗣啊。
皇上,魏监正没有说错,此时应以大局为重,臣妾愿禁足重湘宫。”
顾桓祁深吸两口气,合上眼睛,双手颤抖着,“罢了,江义敏。”
“奴才在。”
“送俪妃回重湘宫,皇后生产之前,不许俪妃踏出重湘宫半步,任何人不得探望。”
江义敏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洛知微,心底升起一丝无奈,“奴才遵命。”
说完,江义敏行至洛知微身边,“俪妃娘娘,请吧。”
洛知微从腰间抽出丝绢,将脸上的泪痕拭去,朝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顾桓祁重重三拜,“妾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愿君多珍重,归期梦里牵。”
顾桓祁别开眼去,朝洛知微摆了摆手。
洛知微扬手得竹叶搀扶后,离开了碧凰宫正殿,回转重湘宫。
碧凰宫宫门口,洛知微红着眼圈,朝江义敏道:“皇上身边不能离了江公公,江公公不必再送了。”
“俪妃娘娘珍重。”
“多谢江公公了。”说完,洛知微转身,上了轿辇。
江义敏看着轿辇离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又回了碧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