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恭送俪妃娘娘。”
看着洛知微离开的背影,纸鸢小跑着去院子里,又将宫门合上了。
苏常在将手中的汤婆子放下,提起裙摆离开了寝殿,挽了袖子,拿起水桶中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浇在了花根处。
纸鸢回到苏常在的身边,小声道:“姐姐何必要告诉俪妃娘娘这般多?”
苏常在又舀了一瓢水,用指腹摸了摸嫩绿的叶子,低头凑近闻见了清新的味道,眉头舒展,“从前的事情,也得有人清算清算了。”
从思渺宫出来,洛知微觉着自己手中的手炉已经凉了不少,敛正心神,朝竹叶低声道:“从宫里拿些炭火和茶叶,给苏常在送来吧。”
“是。”
宫道绵长,昭阳宫又在尚宸殿附近,这条路,洛知微走了许久,走过许多次,可今日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苏常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顾桓祁与吴家和先皇身边的燕公公勾结。
如今,燕公公的尸骨早就凉了,而吴家的嫡长女也已经入土为安了,战功赫赫的吴家也要被派去驻守西南了。
与自己夺嫡的好弟弟顾桓祎身在西北,想要重回京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局势如此清明,只要洛知微能找到当初顾桓祁篡改的诏书,便能完成诚王的任务。
可是...
洛知微停下脚步,摩挲着腰间的玉坠子,许久,心绪复杂。
“娘娘,”竹叶抬手将洛知微身上的大氅紧了紧,又搀扶着洛知微缓缓行着,“听了这么些个从前的旧事,娘娘心中乱也是自然,只是无论娘娘做何决定,奴婢都陪在娘娘身边。”
洛知微颔首,在竹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两年多,幸亏有你在本宫身边。”
一连数日,叶皇后都闭门不出,也免了六宫的晨昏定省。
就连二月廿洛知微的册封礼都不曾出席。
洛知微的新住处在重湘宫,宫苑确实是东西六宫里,除了碧凰宫之外最大的了。
院子里有一锦鲤池,里头交错游着别光锦鲤和浅黄锦鲤,日光照着,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可不知为何,院子里却并未栽树,墙边的种着成排的山茶花。
一方石桌和四只石凳摆在院子里,倒显得有些孤单。
江义敏在顾桓祁身边多年,办事向来周全。
除了洛知微居住的寝殿外,连景熙居住的东偏殿也修整的极为富丽。
窗帘是蝉翼纱,质地轻软,颜色清透,日光透过也会变得格外柔和。
洛知微身穿吉服,笑意和煦,向来人道谢,忙了许久,直到将近午膳时,院子里才安静了下来。
“娘娘,累了吧?”竹叶端着碗热茶奉在洛知微跟前。
洛知微坐在石桌边抬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合上双眼,清丽的睫毛不停抖动着,“别的倒还好,这吉服与这钿子实在是太重了。”
“那奴婢替您换了吧?”说着,竹叶抬手,便要搀扶着洛知微入寝殿换衣裳。
还未等洛知微起身,宫外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洛知微闻声睁开眼睛,墨眸轻转,而后扬起了唇角,眼底又盛满了和煦,敛正衣袍缓缓起身,“臣妾见过皇上。”
“阿若免礼。”顾桓祁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重湘宫门口,负手看着洛知微。
“皇上是才下朝?”洛知微上前两步,搀扶着顾桓祁入了院内。
顾桓祁将手覆在洛知微的手上,“熙儿呢?”
洛知微抿出一抹浅笑,“累了半天了,乳娘抱去哄睡了。”
顾桓祁点头,“那朕先陪阿若用午膳吧。”
洛知微抬头,看着顾桓祁的侧脸,声音轻柔,“皇上是特地来就是陪臣妾用午膳?”
“这院子里空着,朕让江义敏去挪了棵桃树来,待用了午膳,朕与阿若一起栽在这院子里。”顾桓祁抬手,在石桌后的那方地上指了指,“待景熙醒了,朕便可同阿若与熙儿一同入画了。”
洛知微手上一怔,想起在昭阳宫时,顾桓祁确实提起过入画之事,可后来顾桓祁没再提,洛知微便也没再问了。
难怪今日顾桓祁连龙袍都未曾换下来,就来了重湘宫。
午膳时,院子里宫人们已经忙活上了,两人用完午膳后在院子里散步时,已经闻得见满园桃花香了。
桃树移栽地差不多了,两人挽袖携手,在移栽桃树的坑中又覆上了些土,这桃花树便算是栽成了。
“再过两日,臣妾摘些桃花来,做成桃花酿,再与桓郎同饮。”
顾桓祁轻轻搂过洛知微的肩,将身量纤纤的美人拥入怀中,即便身边萦绕着甜美的桃花香,顾桓祁的鼻尖仍嗅见一股熟悉的香气,醇香淡雅。
略微思忖一阵,顾桓祁柔声道:“你身上的味道,是朕为景熙调制的香料?”
洛知微颔首,“臣妾喜欢这味道,想给这香取名为「一分春」。桓郎觉着可好?”
搂在洛知微肩膀上的手指轻轻敲动了两下,“「无奈声声杜宇频,木香犹有一分春」,一分春,甚好。”
待顾景熙醒来,三人在桃树下,由画师为三人一同画入画中。
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画完。
只是还要等画师将画像修整完善,才能再送回重湘宫来。
又嘱咐了两句,顾桓祁也赶紧回尚宸殿批折子去了。
待御驾离开,洛知微总算透上了一口气来,“快为本宫将这衣衫头饰都换了去吧。”
“是。”
寝殿里头熏着一分春,闻之使人心静。
竹叶将洛知微头上的钿子摘去,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着。
“娘娘今日特意用了这一分春,是为了试探皇上的心意?”竹叶一边为洛知微梳理着乌黑的长发,一边低声问道。
洛知微按揉着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书案后那片墙壁上挂着的画像,“本宫,还得再想想。”
“嗯?”竹叶似乎没听懂洛知微的意思。
洛知微没再回答,又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头发还未绾好,杜鹃急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娘娘,碧凰宫出事了。”
洛知微侧目,沉声问道:“何事?”
杜鹃垂下头去,“皇后娘娘见红了。”
“见红了?”竹叶敛眉,思忖着,看着铜镜里的洛知微对视良久,“皇后娘娘已将近八个月的身孕,如何还会见红呢?”
洛知微摇头,“快些为本宫梳妆吧,本宫去碧凰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