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回 行事先猜凶手意 现场要断作案法
众人皆点头称是,均赞叹王小姐心思玲珑剔透,智虑深广。林太守接着问道:“王小姐,你怎么就想到不是许柯要用人头祭祀而是小杏花呢?或藏匿人头掩盖死者身份呢?”
李邦看着身旁容光自信、娓娓而谈的女子,她身上还有多少秘密,还有多少光环不为人知,不禁目光又多了几分温柔。
卫照临见李邦盯着自己,眉眼含情,羞怯顿起,红云飞面。她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心绪,然后继续轻言回道:“若是许柯要赖九的人头,不必这么大费周折。不管他知不知道赖九手中是否握有铁兀花的证据,他可以在幽州城中随便找个地方将他杀害,割其人头,绝不会在百花楼小杏花的闺房中动手。若在百花楼行凶,东窗事发,肯定要牵扯到小杏花,这是许柯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小杏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啦。所以可以断定不是许柯要赖九的人头。当时我就猜想小杏花要这颗人头的可能性非常大。为啥呢?”
众人不语,停杯凝耳。不过江都尉经常和案子打交道,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一点就通,立马接话道:“我想一是案发就在小杏花的闺房,二是小杏花母亲的病情和离世。最重要还是第二点引起了王小姐的注意。”
卫照临点点头,不愧是专业办案人员,继续道:“江都尉说得一点没错,就是这两点。更是这第二点使我猜测赖九的头颅是小杏花用来祭祀母亲的。当那日我听完小杏花母亲突然病倒,小杏花自卖青楼为母亲治病,最终回天无力之时,就感觉蹊跷。这小杏花家中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才如此这般,不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至于卖身。这一切的起源就是小杏花母亲得病引起的。后来林太守说小杏花母亲得的是心病,无法医治,可母女又不肯说出病因,可以肯定在她母亲身上发生了说不出口的大事。至于是什么大事,我当时也不知。但不妨碍我心中大胆的猜想,那就是小杏花母亲的死与赖九有莫大的关系,结合前面我讲到的人头的用途,我判断大概率是小杏花要用赖九的人头来告慰母亲的亡灵。为了求证,我就叫州衙拿来桑家庄和小杏花母亲墓地地址,柳大哥和高大哥还真在小杏花母亲墓边土下挖到了那颗人头,然后又将人头埋了回去。即使人头不是埋在小杏花母亲墓边,我们也可以通过跟踪小杏花在别处找到人头。后来我又叫衙门将小杏花二人放了,同时让衙役盯死小杏花墓地。我就断定她俩会去桑家庄,也许她俩听到凶手逃了,也许这几天在庄子周边没发现可疑人员,就在第二日深夜来到母亲墓地进行祭祀,果不其然用上了这颗人头。人赃俱获,无可辩驳,后来一切就简单了。”
众人静听完后,无不佩服这位小姐心思开发,设想大胆,且求真验证。卫照临稍停,喝了口茶,吃了两口菜,继续道:“那为啥不是藏匿头颅掩盖死者身份呢?江都尉在案情陈述中说过,室内一切完好,各种器物均在,死者脑袋被钝器所击,凶手为了销毁痕迹斩断头颅的可能性很小。另外死者口音是本地人,且是个暴发户,衙门根据这些信息查找出死者身份不难,凶手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林太守出言疑惑问道:“那许柯在外面把赖九杀死不是更好吗?这样更能逃脱嫌疑,何必非得在这百花楼小杏花的闺房之中?”
卫照临一听,点头缓缓道:“林太守睿智。你还别说,小杏花可能还真有过此种想法,可为啥放弃了呢?也许小杏花告诉过许柯关于赖九的形貌特征,许柯也想在城中其它地方将赖九杀死,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可为什么没有做呢?我猜测主要还是怕杀错人,仅凭体貌特征,没有非常精细的图像,杀错的几率很大。再加上赖九居无定所,找到他要花费时间,又他常混迹于狐朋狗友及人群聚集的赌场等处,也不是下手的好时机和好地方。总之各种原因,最终他们决定在百花楼杀死赖九最为稳妥,确保万无一失。也许小杏花还想过自己亲手杀死赖九,但最终都放弃了,其中的原因不外乎怕杀不死和怕东窗事发等,别到时仇没报了,自己先吃牢饭了。也许杀死赖九还是许柯主动提出的。一个女孩子哪懂打打杀杀呀。可许柯刀尖上舔血,手到擒来,熟门熟路。也许猎人在遇到心仪的猎物之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众人看着卫照临,听着她的叙述,真是一个七窍心智的女子,心细恐极。卫照临仍是淡然自若,继续道:“虽然小杏花和许柯对案情作了堂供,但现在细想起来,他们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他们选择的作案时间非常好,即到宵禁之时,客人来的来去的去,人员杂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而小杏花去沐浴,小草拎桶到洗衣房,带走人头,又将人头转交给许柯,配合得天衣无缝,逃避作案嫌疑。”
江都尉又问道:“那你如何断定是许柯杀了赖九的?”就是因为先前林太守提议放人,卫照临才出口阻拦的。如果当时放了这些突厥人和汉人,后面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卫照临镇定自若,不紧不慢道:“江都尉,你说过这卧室床榻高不及膝,上面还有床顶,正常人及正常姿势无法将一颗人头平整砍下,跪着又发不了力,也无法平整切下头颅。我就想什么人不用跪着就能平整砍下头颅。碰巧,你说过抓到一个矮矬踩高跷汉人,且力气不小,我顿时心悟,就猜测这个凶手是个侏儒。可问题又来了,这侏儒逛青楼,特征太明显,一进去肯定成为人们的焦点。作为一个杀手,特征太明显可不是好事。那这侏儒到底是怎么进入青楼的呢?突然我想到他不是高跷艺人嘛,换上一副假肢走路应该不难,这样身高就和常人差不多了,人们就会不太在意。为了验证想法,我特意要了许柯的画像、卖艺工具和最好的衣服。我首先看到了那副假肢,基本就肯定了心中猜想。后来迎客龟公一眼就认出了许柯,确定此人进出过百花楼,穿的也是那件最好的衣服。同时我叫申豹到街上商铺询问最近有没有侏儒或腿脚不正常的人,买棉花、油纸之类的物品。这些物品要不吸湿性强,要不防渗性强。你还别说,申豹真打听了几日前有个矮矬子在几家商铺买了这些东西。可能许柯觉得买这些平常物品不会引人怀疑,就没戴假肢。这也进一步佐证了我的猜想,是许柯砍下了赖九的人头,用这些物品包裹好人头,再放入木桶,然后小草从洗衣房的窗口将人头给了许柯,许柯出城再将人头埋在了墓地边上,以便小杏花挖出祭祀。”
一语惊醒梦中人,怪不得王小姐要求严加看管这个侏儒,还要那些物件以及复问等一系列操作,原来是心中早有谋算。
林太守疑惑问道:“王小姐,你怎么就断定许柯是细作的?”
卫照临笑道:“这不难,你们仔细想想,若你们在外,敢向胡人借宿吗?尽管胡汉通商通婚,在北部边陲也常见,但在荒山野地,胡汉在一起却不多见。更何况这些突厥人个个身强力壮,就是叫几个汉人去住,恐怕汉人也不敢,除非他们是一伙的。世上有巧事,但多了就不是巧了,是肯定。”
众人听完,真是敬佩卫照临的认知,也许最平常之事却隐藏着复杂深奥的关联。
白檀也出言问道:“小姐,你咋知道赖九的纸条在其身上?”众人一听,是呀,王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他们都以为赖九是真的把纸条给了某个值得信赖的人。
卫照临回答道:“前面江都尉都说了,衙门没收到赖九证据,狐朋狗友也都不知道证据这回事。大家想想,赖九是赖,但不笨,突厥人可不是善茬,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极有可能真有证据,这也是突厥人不敢杀他的主要原因。也许赖九对这些狐朋狗友不信任,怕把证据交给他们后,转手就交给突厥人,捞取好处,自己就没有保命符了。也许他还在寻找可信之人,我就猜测赖九把这证据随身携带,直到交于可信之人,但到死也没找到。”
众人听完,都心道这王小姐真是心思缜密,逻辑严谨,窥一斑而知全豹。
李邦冰碎玉落问道:“若这许柯不是事先恰巧抓到,我们还能抓到他吗?”
卫照临看着李邦白玉无瑕,却棱角分明的脸盘,缓缓道:“这怎么讲呢。根据许柯的特征,若他没逃,很好找;若他逃走了,你们能否抓到他,以及能不能让他供出突厥细作以及据点,这就看你们的本事了。”众人听后沉思不语,王小姐说了真话,没有她的先前阻止,别说抓住突厥细作了,就是无头尸案能不能破得了,都是个不定数。
林太守打破沉寂道:“这次要不是王小姐相帮,真不知此案何时能破,更别说抓住突厥细作。真得好好感谢王小姐。”
现在案也破了,细作也抓住了,幽州官员今年的考绩肯定不差,向上拔高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何况有三公子亲临作证,没有一丝水分。
正所谓:蛛丝马迹有寻道,细枝末节藏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