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回 幽州雨天惜离别 瀛州药铺欲救人
弦月悬边,清辉漫洒。卫照临与李邦从山河楼出来后,沿着河岸往住处走去,两人的影子不时交织在一起。在这即将宵禁之时,街上寂静安谧。
李邦握着卫照临的手,深情温润道:“闻天,明日我要走了。等我回京安置好一切后,即到你家去提亲。我绝不辜负你。”
如水的月光流泻在磨平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斑驳的光亮。月光下的李邦更显挺拔倜傥、器宇轩昂。卫照临想起了一个词:侧帽风流。卫照临似乎入了神,不能自拔。她使劲微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窘态,温婉道:“李郎,不必,到时我随家人到京,再去找你。你的公事要紧。你先前受过伤,一定要保重身体。”
今夜,卫照临先是细叙案情,侃侃而谈,震惊众人;现在却温情似水,邻家女孩,婉约端雅,不失俏皮。李邦也是温柔不拔,不禁失声笑道:“好,你到京城后,在望江楼给我留言,写下你的住址即可,我自会去找你。这两年我大概率都会在平安城。”
卫照临温顺腻味笑道:“好,到时就这样办。”二人手拉手,慢慢散步,向小巷走去。
二人洗漱完毕,卫照临身靠李邦前胸,静静站立在窗前,遥望朗净的夜空,岁月静好,无言以表,却心结缘节,此时无声胜有声。有诗《春夜》道是:
月影窥窗静,夜风落山空。
云台非幻境,岁月驻常春。
第二日清晨,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春雨贵如油,却给离别添上了丝丝愁感与意境。在幽州城门口,李邦身直青松,面皎朗月,向众人挥手致别;卫照临温柔似水,巧笑盈面,也举手道别,直至离别的马车消失在疏疏丝雨尽头,才缓缓放下了手臂,而泪水已无声的流下,与细雨融合一体,随风飘向远方,无根无影,着不了边际。卫照临知道,这几年自己可能都回不到平安城了,不知何日再相见。有诗《春雨送君》道是:
半轮山月满林春,一帘春梦润雨蒙。
君行千里春常在,不知春归君可归。
白檀和荣秋月安慰卫照临一番,众人就回到月山客栈。卫照临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她不是一个爱愁的人,但不知为何,自和李邦有了夫妻之实后,真真切切感受到二人别离的心痛,心中甚是失落,更哪堪窗外点点滴滴细蒙春雨。她也是女人,也想夫唱妇随,形影不离,朝夕相处,花前月下,煮茶论诗,如今只能劳燕分飞,南北相离。但她也是个拎得清的人,还有好多事情要干,还有好多人在等着她。于是就对白檀等人说,雨一停就返回营州。
翌日雨歇,众人启程,南下向沧州赶去。途中,荣秋月把自己父亲和姨妈的情况讲了一下,二人决定在幽州定居。
现在,荣秋月的性情已改观不少,活泼开朗起来,精气神好多了。卫照临轻声道:“嫂子,这幽州不是个安稳的地方,强敌环伺,时有战争发生,还是迁居它地为好。”
荣秋月点头道:“我也跟父亲讲了。他也知道此情况,等姨妈产后再作打算。”
卫照临探寻问道:“嫂子以后可有想做的事情?柳大哥跟你讲了我们的情况吗?”
荣秋月笑着回道:“小姐,夫君没和我讲什么,只说到沧州后,坐船到营州。”看来斛律光的嘴还是很严的,职业军人的纪律性很强,在外面,有些事情就是枕边人也不能说。
卫照临接着问道:“柳大哥有没有对你讲我们是干什么的?”
荣秋月摇摇头,柔声回道:“夫君说你们是做生意的。我一个深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此一窍不通。不过说小姐非常厉害,听你的准没错。”
卫照临笑笑道:“嫂子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人能生而知之。我们都是慢慢学会的。在这个世道,女子不易,男人也不易,要相互扶持,才能度过难关。”
荣秋月怔怔问道:“小姐,那你和李公子……”
卫照临长叹一声道:“他是朝廷命官,我是四处行走,虽能相遇,却不能厮守,这也许就是命。命里与他有缘,期待来日白头。”
天空铅云低沉,丝雨似有非有,似见非见,似雾如霭,毫无初夏的热气,却有秋日的凉爽,只是证候有些沉闷,预示着大雨的到来。
一路上众人相互聊着,驱散了不少心中与天气中的阴霾。三日后就来到了瀛州(今河北河间市)。瀛州位于幽州与沧州的中间,地理位置很重要,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幽州的后勤基地。张衡曾被排挤出京,出任河间相,史称张河间。到了瀛州,大雨突至,在北方难得,打了个众人措手不及,看来只有等了。而荣秋月也感染了风寒,需要医治休息,于是众人就只好在瀛州住下了。
这日,雨稍小,卫照临待在客栈几乎要发霉了,于是带上白檀和高昂,出门走走,刚好要补充些药材,以备不需。可能和卫照临的想法一样,今日街上的行人还真不少,瀛州营商环境还算好。
雨水滴滴拉拉地顺着街道两旁的古旧低矮的房屋黑瓦间的凹楞流了下来,形成一溜的雨幕,汇入窄逼的街道,合成一股股细流,向低洼处淌去。大部分行人都沿着屋檐而走,惟有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车夫,赶着浑身湿透的骡马,穿过狭窄的街道,不辞辛苦地运送货物,换取养家糊口的钱两。
卫照临一行一边欣赏雨中的街景,一边想着自己心中未解之谜,一边探寻市中的物品。就这样三人来到一间药铺——同济堂。这药铺的楹联有点意思:
上联:苍生若能问鬼神
下联:灵药堪喜蒙淋尘
药铺不小,人来人往,在这边陲之地实属难得。但在卫照临看来,这药铺还是比较原始的,没有分科,谈不上术业有专攻,更没有妇科,基本是一个大夫看百病。而在营州,卫照临已在各地设立医院,除了乡镇有赤脚医生,大一点的医院都已分科看病,大夫专攻一科,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提高治愈率,大夫的医术也在实践中更进一步,日趋精湛。
突然,一男子带着一仆从闯进药堂,见到一位坐堂大夫就下跪流泪,泣求道:“张大夫,小生夫人难产,危在旦夕,你老医术在瀛州最好,还请前去相救,小生将感激不尽。”
张大夫一听,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扶起那位书生,惆怅道:“毛公子,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见到病人老夫没有不救的道理。但公子你也知道,老夫对妇科不甚精通,对妇产更是一窍不通。我去也是无济于事呀。毛公子还是赶紧去寻专业之人,不要误了夫人的性命。”
那位毛公子不肯放弃,恳求道:“张大夫,我夫人现在生不出来,可能一尸两命呀。求求你张大夫,在瀛州,你救不了我夫人,更没人能救了。”
张大夫也是眨了眨眼,哀叹一声道:“毛公子过奖了,老夫有自知之明,实是无能为力。”
这时在人群之中传来一清亮女声:“毛公子,你是想保大还是保小?”
众人转眼望去,是一高挑女子的话声,在众人中显得突出秀林。
正所谓:人不留人天留人,风雨无情人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