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回 幽州府全歼细作,山河楼重叙案情
接下来二人完全是按照卫照临的说法去做了。案情已明,罪犯已招,林太守的面色也温和了些许,语气也不似前时严厉,缓缓问道:“许柯,你是如何与桑姑娘相识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铁汉也柔情。戳到心软处,许柯此时也流下了眼泪,泣声道:“五年前,我家人嫌弃我,将我抛弃出门,我一路乞讨,就来到了桑家庄,恰逢寒冬。我又冷又饿,就晕倒在桑姐姐院门前。醒来时已躺在床上,是桑姐姐母女二人救了我。后来我到幽州城中找工,可谁会要一个侏儒,恰巧一高跷艺人见我可怜,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艺,我一口答应,从此就跟从师傅师兄等人在周边以踩高跷卖艺为生。”
林太守脸色突变,怒目厉声道:“许柯,你没说实话。若你说出实话,本官可以免你三人死刑,离开幽州,还你们自由身,如何?”许柯闻言,低下了头颅,无言沉沉,不肯开口,自己真实身份恐怕官府也已知晓了。
小杏花见状,不明太守之意,眼露惊色,转面许柯,急问道:“许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没告诉姐姐?”
此时,许柯抬眼看向林太守,内心不信,面露狐疑,但仍存一缕希望,开口惊问道:“大人,你真能保我们不死,且离开幽州?”
林太守恩威并施,朗朗道:“本官一言九鼎,岂能儿戏。你也看到了,今日审问,没在衙门公堂,无人知晓,就是为了保护你们。”
许柯三人一看大厅,还真是不在公堂。许柯脑转天地,心搅江湖,思绪纷飞,最终下定决心,犹豫不存道:“大人,小人什么都说。”
原来许柯到幽州找工不假,但却是被人掠走,培养成突厥的探子,平时以踩高跷为名,四处传递情报。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对许柯关上了一道门,却打开了一扇窗。这许柯虽是个侏儒,但有时却有先天便利,他四肢虽短小,力气却奇大;虽身材低矮,却极行掩藏偷听、穿洞过墙之能事。平常为了不引人注意,许柯苦练假肢走路,虽有差异,但可谎称自己小时腿疾而致。他没想到会在城外的据点被抓。许柯还供出了另外两个胡人细作地点。
听完许柯的供词,小杏花惊恐万分,她根本没想到她这个义弟竟然是突厥的细作,悔恨交加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真是人情无常,世事难料啊。李邦、林太守及江都尉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惊喜交织,没想到真被卫照临找到了大鱼。现在无人敢怀疑卫照临的能力了。
堂审过后,江都尉立马布置人手进行抓捕,果不其然,和许柯说的一点不差,都是突厥人据点,还有不少是汉人,但都拒不承认是突厥细作,而是规规矩矩的商人。许柯不是核心成员,只是在外围传递打听个情报。其实是这样都已足够了,已有人证,衙门可以将这些胡人处死。但卫照临却道,她会让这些突厥细作死得心服口服。
卫照临叫人拿来赖九的衣服,她一件一件地仔细摸着,摸到内袄一处,停下手,拿来剪刀,剪开内袄,找到一纸条。纸条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燕南车马行仓有兔决弓见。众人一看,这‘仓有兔决弓见’是啥意思?卫照临想了会儿,道:“可能这赖九识字不多,把‘藏有突厥弓箭’写成‘仓有兔决弓见’。”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大家终于明白卫照临为啥要求府衙要保存好赖九的衣物。于是江都尉又派人手到三处突厥人据点挖地三尺,掘墙三寸,大量突厥弯刀、大弓和箭矢被发现。面对证据,这些突厥细作低下了头。据铁兀花交代,某夜,他在院中射箭练刀,被赖九从墙头窥见,从此讹上了他。本来铁兀花想杀了他,但赖九早有打算,使他不敢下手。
当日下午,衙役在许柯的指引下,在河中打捞起那把短宽砍刀。次日,幽州府衙信守承诺,以小杏花协助办案有功为由,从百花楼索回了小杏花的卖身契。还是那个府衙杂院,李邦、林太守、江都尉及卫照临等人都在场,小杏花三人下跪谢恩。林太守悠悠道:“你等三人今日得以自由身,还得感谢这位王闻天王小姐。是她怜你等仇情有源,请求官府许你等戴罪立功,无罪释放。你们可得记住王小姐的恩情。”这林太守等官员也是看出来了,连李邦都听这位王小姐的,卖个人情又何妨。
小杏花三人望向卫照临,不知所以,面显惊讶,但仍向卫照临行施大礼。卫照临连忙扶起他们,也不作解释。随后三人驱车离开幽州而去。审讯突厥细作事宜也正在进行,且对外宣称赖九是被突厥人所杀,凶手已抓捕归案。整个案子可以说完美结束。
是夜,林太守在山河楼设宴款待大家,以表谢意。李邦和卫照临坐中,林太守和江都尉分列两边,斛律光、高昂、白檀和申豹依次就坐,荣秋月及丫环小草没来,在他父亲的幽州家中。
李邦示意,林太守赶紧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三公子、王小姐、在座各位,下官代表幽州城百姓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帮助铲除突厥细作,解幽州内忧。来,大家共饮一杯。”众人同饮。
大家边吃边聊,不会儿,林太守和江都尉同起身,举杯道:“这第二杯酒,下官二人敬三公子和王小姐,在你二人的运筹帷幄之下,破解案情,抓获细作,一举两得。”官场马屁飞起,二人饮尽,李邦和卫照临也喝完。下面众人自由发挥了。
酒菜三巡五味,江都尉也不似平日肃板,就低声问询道:“王小姐,恕在下冒昧问一句,你怎么就断定这头颅就埋在小杏花母亲墓的旁边?”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都想得知其中的乾坤。
卫照临抬首看向众人,目光婉转,略思顷刻,声如涧流道:“整个案件看似无处着手,如入泥潭。却也很简单,关键是找到那颗人头,这是最主要的证据。其实凶手作案时,和我们平常人做一件事情没啥区别,有目的、过程和结果。而破案却是反过来,先看到作案者的结果、过程或线索,然后推断和寻就作案者的目的和证据,最后结案。而在这起案子中,为什么凶手要带走这颗人头,这人头有何用处?如果想通了这个问题,一切难题就会迎刃而解。第一,凶手杀死人就算了,为何还要带走人头呢?一般杀手杀完人后,巴不得尽快离开。可这个凶手奇怪,直奔砍头而来。要这人头何用?所以一开始我的关注点就在这颗失踪的人头上。第二,大家都知道在军中,将士割下敌军的人头用来请功领赏,那在民间呢?我这么一问大家肯定就明白了,那就是用人头来祭祀,以解心头怨恨。大家都知道,一般只有用仇人的头颅来祭奠死者,才是彻彻底底的报仇,这是多大仇,多大恨啦。猜到凶手的意图,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众人闻后,云开雾散,终于明白作案者为啥要带走这颗人头了。但正如这世间许多简单浅显的道理和现象,又有几人能一时之间能想到呢?只有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才恍然大悟。
正所谓:听话听音有心人,老马识踪脉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