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其实……是有私心。”
卢老太太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少年微微发红的耳朵。
少年抬头,轻轻一笑:“其实,我是在还债。”
“你欠她银子?”
“不是银子。是我承诺她会还她的半张饼,还有我回卢家也是得她相助。说起来,她确实助我良多。”
“只因为这样?”
“活命之恩、知遇之恩……这还不够吗?”
卢老太太笑了笑,让卢亦杰也给自己添了一杯茶,祖孙二人对坐畅饮倒是难得的融洽。
……
冬日第一场大雪到来之际,河东城城门大开迎接铩羽而归的河东卫将士。
整座城市陷入了死寂,不仅姜慊身边的官员大气也不敢出,甚至连城中百姓都不敢高声喧哗生怕触了霉头。
陈菀出生在南方,从前每次见到雪总是有难言的兴奋,如今虽然多活动在北方冬日里也是见惯了大雪纷飞,可初雪来临的日子却总是让她格外兴奋。
她见白雪纷纷实在是抵不住心中欢喜,便撑了伞独自一人出了门,她沿着长河款款而行见路上行人匆匆反而让她心中越发平静。
姜慊前些日子出师攻打临近的一座名叫雁池的小城,却不想这座区区小城竟然会拼尽全力抵抗,信心满满的河东卫竟然久攻不下。一而再再而三,不仅是河东卫连姜慊也渐渐丧失信心。
直到朝廷的援兵到达雁池,竟将河东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河东卫大受打击再无斗志直接班师回城,同样是独守河东却与之前的心境全然不同。
是以城中百姓也是一副败军模样,个个恨不得把头低到土里。
其实,这天下为谁主跟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又何必在乎这个城池是姓空桑还是姓姜。
只是世人看不破这个道理,只觉得姜慊输了这场仗便也是他们输了,从此抬不起头来,也当真是让陈菀意想不到。
路人有步履匆匆的两个老人走在陈菀身边。
“快走,快走,晚了怕是赶不上了。”
“别担心,据说有好几车的棉衣呢,凡是五十以上的老人都能领呢……”
“你说这个下弦月怎么那么好心肠呢,还给我们发棉衣,不会有诈吧?”
听到下弦月陈菀留了心眼,刻意放慢了脚步听他们说话。
“诈什么?我们这帮老骨头有什么可值得人家诈的?”
“……说的也是。”
“而且人家下弦月是专门做好事的,不光是帮我们他们在的地方都会照顾我们寻常百姓的。”
“那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反正菩萨我是没见过,但是下弦月却是真真在帮我们的。”
陈菀听到这里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心里倒是好一阵的畅快。下弦月能得百姓信任她和朋友们创立下弦月的初衷算是达成了。
给老人送棉衣一事是河东的下弦月许久之前就预备好的,只是瑛瑶觉得此时施行最为合适便提前了一些时日。
左右无事,陈菀便决定跟着两个老人一同前去看看热闹。
施衣的棚子就在一个十字街的街口,还没看到棚子就已经看到了长长的队伍。两个老人忙排到了队伍的最末,陈菀却径直往前走了。
正在施衣的是下弦月河东的几个成员,都是陈菀眼熟的。几人轻车熟路动作麻利,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拿到棉衣的百姓千恩万谢,恨不得给他们跪下。
“我说你们下弦月真是够有钱的啊……人家施粥已然是要花费不少了,你们直接一人一件棉衣,还真是财大气粗。”
陈菀转过头,看到的是卢亦杰那精巧的侧脸。
她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虽有联络,但却一直没有见面,她还以为卢亦杰还被禁足在家所以见到他十分意外。
卢亦杰一抬下巴,带着几分骄傲:“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来见你了。”
“你祖母解了你的禁足吗?”
“算是吧……今天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本来还想说你作为首领该不会亲自来才对,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亲自来了。”
陈菀有些惭愧,她走开几步,卢亦杰也跟了过来。
到了无人处陈菀才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卢亦杰一矮身,钻进了陈菀的伞下,他掸了掸肩上的雪花轻描淡写道:“姜慊铩羽而归,把整个河东王府都快逼疯了……现在他现在盯上了我们卢家的府兵了。”
“他来向你讨要府兵了?”
卢亦杰点了点头。
陈菀急问:“那你如何应对的?”
“祖母只说卢家因为入不敷出无以为继所以遣散了大半府兵,但姜慊似是不信。而且……”
“而且什么?”
“他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原本不过是傲慢了些,人还是有定气的。如今的姜慊整个人就像一个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能点燃他。他……看起来很危险。”
陈菀沉思片刻抬起双眼忧心忡忡看着卢亦杰:“看来这次败仗对他的打击颇大,以至于他有些气急败坏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他真打了你们卢氏府兵的主意迟早会查到你们派兵出城的事,万一查到之前冒充雪衣卫的事……那才真是不妙。”
“我也有这个担心。”卢亦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任何忧色倒是一脸兴致勃勃地望着伞外的飞雪。
“你祖母有对策了?”陈菀问。
卢亦杰摇了摇头,轻笑道:“不过她老人家还有一个盟友,那位或许能够帮忙。”
“……魏王?”
陈菀这才想起他来,空桑锦这次进入河东竟然安安静静,好似真的是来避灾一般。
“魏王或许就要有所行动了,所以我来提醒你一声。”
“你可知道他的计划?”
“祖母不肯详细告知我,不过我猜测他定是要趁虚而入了。”
陈菀替他担心:“你家府兵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千,真的能打过河东卫的精良之师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人家魏王心里早有成算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真等魏王得势,你可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陈菀虽然也担心,但是她不想在盟友前失了信任,便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对策。”
“是么?”卢亦杰挑了挑眉,似乎是真的不担心她。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井然有序的队伍忽然喧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