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不再袖手旁观,她越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下弦月河东的一个叫秦坤的管事身边。
“怎么回事?”
秦坤自然是认识她的,忙恭敬道:“回禀姑娘,这个大爷说他拿到的棉衣里都是发霉的棉花,说是我们沽名钓誉戏耍于他们。”
陈菀一听就知道定是有人寻衅滋事。且不说他们的棉衣都是义菀行亲自监查亲自运送来的质量绝对是有保障的,就算是真的偶有疏漏,怎么会有人把刚到手的新棉衣就拆开的道理呢?
陈菀远远瞧了一眼,只见是个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双手捧着撕裂的棉衣,里面露出的确实是黑呼呼的一团腐烂棉衣。
后面排着队领棉衣的百姓也有人说道:“人家白送给你的有什么可计较的,没要你一文铜钱你还较上真了。”
也有人夹枪带棒说:“难怪呢,我说怎么这么好心原来都是次等货。不过我们啊……也就配用次等货!”
虽然不至于闹得太不堪,可在百姓心里下弦月却俨然成了沽名钓誉之徒了。明明是一片赤诚好心,不知怎的竟成了这样。
卢亦杰默默接过她手中的纸伞撑着,替她忧心道:“明知是诬陷,可也不好为自己分辩吧。”
“的确如此。”陈菀顿了顿对秦坤道:“别把事闹大,给那个老人换一身衣服给他多多致歉。再将手中的棉衣扯开两件让大家都瞧瞧,若还有不信的就罢了,大不了就别领了……我知道这事弟兄们会委屈,等回去了我会给大家补偿的。”
秦坤点头称是,道:“这点小事当家的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就是费些口舌,我们大家也不至于这么娇气的。”
陈菀浅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大家一片好心为人却无辜遭人构陷,不管怎么样心里都会有委屈的。对待陌生人尚且如此,怎么可以慢待了咱们自己人。”
秦坤听了这话心里一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赶紧领命去了。
卢亦杰低头看着陈菀秀致的眉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更加笃定自己没有选错人。只觉得此人虽是女子,但是心中的仁厚忠勇远胜过寻常男子。难怪她手底下的人个个有本事却都甘愿听她的,以她马首是瞻。
“你认为是谁指使这个老家伙来的?”
陈菀摇了摇头,又道:“或许是他终于忍不住要有所行动了吧。”
“他?”卢亦杰忽然明白过来:“如果是他来毁你们的名声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菀一摊手,无奈一笑:“不清楚。”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陈菀却抢过他手中的伞,笑道:“我是不清楚啊,我要回去找我们家军师商量了。你也早些回家吧,不然你祖母要担心了。”
“……那你自己小心。”
陈菀冲他挥了挥手,她一身雪白的狐裘转身就融进了大雪之中没一会儿就看不到身影了,只留下卢亦杰还呆呆地站在雪中。
陈菀回去时将所见所闻告知了瑛瑶他们。小白最是沉不住气,他拎上佩剑就要出门去算账。离笙忙将他拦下:“你算账也要有个对象,大雪纷飞的你去哪里找人算账?”
“就是,你能不能冷静点。”上官也挡在他身前。
小白挠头狂怒:“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人冤枉吗?”
瑛瑶轻笑着夺下了小白的佩剑:“一件破棉袄而已,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还值得你这么生气。”
“你们都准备咽下这口冤枉气了?”小白声音有些闷闷。
瑛瑶哄小孩一般:“当然不会。只是不能鲁莽,来,我们从长计议。”
陈菀在来的路上已经思忖过应对之法,她从容道:“我已经派人跟着那个闹事的人,待到入夜了再去逼问他。在有结论之前我心中倒是有几个猜想。”
“你先说来听听。”
“一个自然是魏王,他久居河东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如今河东军正是颓靡之际,他也该出手了。”
上官点头称是:“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就是姜慊。”
“姜慊?可他与我们一直交好……”
“交好也是暂时的。”瑛瑶打断她:“姜慊从前自信满满,以为自己掌握河东从未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如今他吃了败仗风声鹤唳,或许见我们如此收揽民心他心生不安,也是有可能的。”
陈菀继续道:“除此二人之外,我想不到第三人。”
上官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才好?”
陈菀看向她,微微一笑:“后发制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露出马脚?”
“是。无论这人是谁,他想必已经是按捺不住了。既然如此,我们再等等又何妨。”
上官点头认同,随即又是一笑道:“有个好消息,倒一直没有跟你说。”
“什么好消息?”
上官意味深长地看向离笙,离笙老脸一红竟有些害羞,他扭扭捏捏道:“芳儿来了。”
“荀大夫来了?”陈菀惊喜道随即又疑问:“她怎么进城的?”
姜慊吃了败仗疑心城中有人泄密所以这段时间将城门把守的极严,几乎是到了不准出入的地步。
离笙颇为骄傲:“芳儿是医仙,哪个地方会拦住药仙谷的医仙呢?更何况这次她还带了一个名头更大的医仙,姜慊一听忙不迭就把他们接进城来了。”
“荀大夫带了谁来?”陈菀心里暗道不妙。
果然她听到离笙道:“她的一个师兄,叫什么雁的。”
陈菀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她又问道:“就他们二人入城吗?有没有带什么书童丫鬟的?”
“你还真神啊!”离笙拍手称赞:“她那个师兄带了一个贴身的药童来的。”
陈菀苦笑连连。她假死脱身五年,这五年除了下弦月的几位甚少见到故人,没想到在这几个月却接二连三地相遇。这次连柳朝雪也来了。
这小小河东,怕是要经历一番风雨了。
瑛瑶察觉她神态不对,忙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菀叹了口气,道:“我们打起精神来吧,接下来这城里可要热闹非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