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叫莉莉的圆脸姑娘拿着饭盒走到她身边坐下,纳闷道:“陈香儿,哭啥啊?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欺负你了?咱们找领导说理去。”
陈香一把拉住她,连忙摇头,小声说道:“李莉,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没像今天这样,有肉有菜,有白面馒头,还能吃饱,我是激动的。”
“这有啥,往后肯定都是好日子。”李莉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口菜,毫不在意说道。
“你不懂,不信你看看周围。”
李莉抬头一瞧,周围女同志有近一半抹着眼泪。
对过男同志那边,则一大半涨红着脸,玉米面窝头堆得像小山似的,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灌,噎着了,就喝一口汤。
接着她又往办事处工作人员一侧看去,在他们眼里,李莉看到有善意,有同情,也有理解。
在他们饭盒里,没有肉菜,只有一个炒白菜,汤也只是普通萝卜汤,主食是玉米面馒头加红薯。
李莉皱着眉头想了想,也不理解其中的原因。
正在这时,上午训话的中校走进食堂,先是一愣,随后便怒吼道:“全体都有,起立。”
接着骂道:“赵麻子,给老子滚过来,我今早咋和你说的?我让你照顾好女同志,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你看看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啥样子?”
那叫赵麻子的上尉小跑到他跟前,一脸委屈,解释道:“陈主任,这事儿怪不得我。”接着向陈主任解释了姑娘们哭泣的原因。
陈主任默然无语,环顾一圈,知道自己错怪了赵麻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让大家继续吃饭。
地方农村里吃不饱饭,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基地开辟了农场,自给自足,基地那方面的条件都比地方上还恶劣几倍。
他默默走到窗口处,打了6个窝头,两勺白菜,便走到座位上吃了起来。
“报告。”李莉清脆的声音在陈主任耳朵边响起。
陈主任放下筷子,皱了皱眉头,见是个女同志,便沉着脸轻声道了句:“讲。”
“首长同志,我认为咱们食堂不公平,没有一视同仁。”
听到这指责,陈主任心头很是生气,他可是按照上级要求,给予这群娃娃兵足够优待了。
就这还不满足,只有给基地打报告送回科工委去,就办事处的条件还受不了,到基地更受不了。
若是再出逃兵事件,基地的脸都得丢太平洋里去。
他按捺住脾气,沉声问道:“这位小同志,你说我们食堂哪里不公平,哪里没有一视同仁了?”
“首长同志,为啥只有我们这群学生兵有肉有蛋有白面馒头,而单位其他同志只有窝头和白菜。
这不就是不公平嘛?往后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难道还要搞区别对待嘛?”
陈主任一愣,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如果这样说,那我们就是搞区别对待了。不过,在质问我之前,你要不要问问办事处同志们有没有觉着不公平?”
“你们有觉着不公平嘛?”陈主任朝着办事处人员就餐的方向高声问了句。
“没有。”众人大笑着回道。
这下轮到这群学生兵们纳闷了,看着饭盒里的饭菜,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陈主任接着说道:“听见了吗?小同志,这不是不公平。在咱们单位,每个人的分工是不同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至于你们吃得为啥不一样,趁这个机会,我也和大家说说,反正也不是啥保密的事儿。
你们有立场,有理想,有知识,有文化,你们是脑力工作者,是单位的新一代。
单位领导特别重视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扎根大西北。
因此,从你们踏进这个院子开始,你们便享受了单位科学家们的待遇,每天一两肉,2两白面,1一个鸡蛋的优待。
这些都是单位同志们从嘴里省下来的。希望你们铭记这一点,好好发挥所长,踏踏实实工作,努力建设祖国,建设单位。”
一时间,所有的学生兵都愣住了,接着便是感动,女同志不停抖着肩膀哭泣,男同志也红了眼眶。
李莉忍着眼泪掉下来,昂着头,倔强说道:“我不要这优待行不行?和他们吃一样的行不行?”
“不行。”陈主任断然回绝。
这是基地在困难时期便养成的传统,虽然上一批大学生里有让人失望的人出现,但大部分学生娃娃还是好的。
他们聪明,有干劲,学东西快,短短一年时间,便走向成熟,在基地各项实验研究中,已经充当着重要角色。
假以时日,必然会取代他们这一批文化水平不高的人,成为基地的中坚力量。
“所有人,听我命令,10分钟内吃完。”陈主任站起来,高声命令道。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埋着头,对着桌上的窝头扫荡起来。
同时在心里欣慰地想着,这群娃娃还不错,一大半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也知道感恩,比上一批学生娃强很多。
基地要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大家才会安心,牺牲的同志们也能安息。
下午,办事处招待所里的学生娃娃们情况又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在寝室里喧闹,也没有人四处闲逛。
纷纷从行李袋里拿出自己的专业书,在寝室里,在走廊上,在墙角,在院子里,按照自己的习惯和学习进度,思考着,小声讨论着书上的知识点。
中专生们偏向于实践,大学生们偏向于理论,他们在彼此的专业领域里互相补充着,探讨着,抓紧一切时间,夯实基础,弥补短板。
学习的日子总是充实又欢乐的,一晃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在第三天黎明前,8辆大解放卡车便稳稳停在了办事处门前的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