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营长赵大河打开车门便跳了下去,将军帽正了正,大衣也裹紧了一些,暗骂一句:“啥鬼天气。”
也不管车队其他人,上前掀开棉帘子,率先走进了办事处里,看着昏黄的灯光,没见着人影,张嘴便大喊着:“老陈,陈志全,有热乎的没?赶紧端出来,他娘的,折腾了一晚上,饿死老子了。”
办事处主任陈志全从厨房后边儿探出个脑袋,高声回道:“大清早叫魂呢?有热乎的,刚拉。”
赵大河眼神一瞪,笑骂道:“你他娘的,老子说正经的,饿了一晚上,麻溜的。”
“老子也说正经的呢,你他娘的好好瞅瞅,现在几点?五点一刻,灶上火刚点着,你让我拿啥给你?”话虽如此,陈志全还是让炊事员先将昨晚给车队预留的饭菜给热热。
趁这时间,陈志全给他递了支烟,抱怨道:“我说你们也是,放着暖和的宿舍不住,非喜欢荒郊野外是吧?害老子昨晚等了你们半宿。”
赵大河眼睛一瞪,接过烟给自己点燃,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怨道:“你以为老子是贱皮子呢?这他妈还不是那几辆老掉牙的破车。
昨晚走到城外十里地,好家伙,车轮子都给老子跑丢了,差点搭进去两条命。一群人找了小半宿,等弄好,好家伙,三辆车熄火趴窝了。
老子一寻思,都后半夜了,干脆原地宿营算求。也不知道上级啥时候给咱配新车,不然迟早得出事。”
“对了,那群宝贝疙瘩呢?”赵大河想起本次来的目的,话锋一转,好奇问道。
“在后院睡着呢,这次的看着还不错,一个个觉悟挺高的。”
“切,不是我说,就两天能看出个啥玩意儿?再说,这是哪?这是省城,还有你这老妈子照顾着。
是骡子是马还得到家里才知道。要再出一个去年那样的熊玩意儿,老子直接把他丢戈壁滩上喂狼,回去报失踪。”
陈志全哈哈一笑,这样确实挺解气的,他也相信这群兵痞子能干出来,先弄死丢出去都能干。
去年那家伙确实伤了基地好些人的心,各种优待条件,都留不住白眼狼,还连累车队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一个记过处分。
在路上跑一年,运气好才能评个三等功,出趟任务,啥也没干,一个处分从天而降,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因此,车队的人想起这事儿来,便恨得牙痒痒。
这时,炊事班的同志将热好的饭菜给端了上来,战士们一哄而上,也不管烫不烫,对着玉米面窝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这次赶时间不?要不吃完去睡会儿?”
赵大河左手拿窝头,右手拿筷子,对着窝头狠狠咬了一口,感觉肚子里有点暖洋洋的感觉后,才没好气说道:“要不再给我找个婆姨,让我睡一晚再走?”
“你他娘得还真敢想,我要是找来了,你小子敢动吗?”陈志全笑骂道。这段时间整肃风气,纪律抓得严着呢。
陈志全守在地方上,以前偶尔换上便装去找个暗门子解解渴,现在是一点念头都不敢有。
“感动,你要找来了,我真感动,感动到五体投地。”赵大河撇撇嘴,也就过过嘴瘾,前任营长殷鉴未远,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头开玩笑。
还有这车开的,不管是大夏天,还是大冬天,屁股底下全是汗,双腿之间就没干过,也不知道自己还行不行。
“厨房里有番茄嘛?赶紧给我拿两个。”
“娘的,家里运来点番茄,还不够你们车队吃的,我说吃那玩意儿真有用?”陈志全揶揄道。
“我咋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我听说何主任没事儿喜欢咬一个,说久坐就得吃番茄,保护前列腺。他说有用,那肯定有用,反正也吃不坏。”
战士们吃完饭,该洗车洗车,该补给油料的补给油料,等饭熟了之后,将预备做干粮的窝头,馒头,包子啥的又搬上车,等一切准备就绪,起床号也吹响了。
即使大家不说话,整个办事处也变得喧嚣起来。
赵大河就着冷水洗了把脸,浑身一激灵,立马清醒了不少,随手拿起个拳头大小的番茄,和陈志全站在门口,看着一群宝贝疙瘩美滋滋地吃着鸡蛋,小米粥就馒头咸菜。
“咋样?能看出啥不?”陈志全小声问道。
“你当挑牲口呢?一个个牙口倒挺好,真能吃。”赵大河咬了口番茄,满不在乎说道,红色的番茄汁顺着嘴角滴到胸前大衣上,他也毫不在意。
“去你的吧!管好你那嘴,小心哪天被首长听到,给你个处分。”陈志全笑骂道,”我说的是这群娃娃们的精气神如何?”
赵大河瞅了一眼,长期开车,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小声说道:“精气神不错,我就怕精力过于旺盛,又是小伙儿,又是女同志,迟早要闹出点幺蛾子。
不行,妈的,路上不能耽搁,得赶紧把他们拉回家里交差,免得被他们又弄个处分。我真是怕了这群小崽子,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全特么邪门歪道。”
“咋会?在这两天,我看他们老实着呢,基本纪律也能遵守,整天拿着书聚在一起讨论学习呢。”
“遵守个屁,你瞅瞅靠窗那四个小子,吃个饭的功夫,眼神光盯着对面女同志瞅。还有俩把鸡蛋往兜里揣,多半是路上留着给女同志献殷勤。”
陈志全顺着他眼神往那一瞧,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窗户边上四个小子,不说话,光用眼神打暗号了,其中那个叫欧阳啥的少尉,手垂在一边,偷摸对着衣服兜里捣鼓。
陈志全斜瞅了赵大河一眼,对上他嘲笑的眼神,顿觉面上无光。
黑着脸走到那四个小伙子身前,厉声问道:“兜里放着啥?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