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上,积雪皑皑,黄河之畔,波涛滚滚。
在这一刻,在这群稚嫩的年轻人身上,突然迸发出浓浓的使命感。
等中校对身边人说完“带他们去休息,就餐”之后,学员队里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尉突然喊起了“报告。”
中校转过头,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盯着他,沉声说道:“讲。”
“报告首长,我请求不休整,直接将我们送到工作岗位上去。”
“你叫啥名字?”中校问。
“报告,我叫欧阳青藤。”说完,自豪地笑了笑。
中校却面色一板,肃穆说道:“欧阳同志,对于你主动要求尽快上岗的事,我表示钦佩,对你迫切想投身建设祖国的精神,我表示赞扬。
但是,这里是部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对于你的请求,我不批准。上级如此安排有上级的考虑,在这里,我只想提醒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充分准备。”
“是。”欧阳青藤脸上露出一丝沮丧,但还是铿锵有力答道。
“解散。”
中校说完,便转身离开,剩下的两名工作人员则面无表情地按照男女性别,将人分别带到后院的招待所里。
分配好房间与床位后,俩人又走到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抱怨了两句,又匆匆离开了。
招待所是两栋三层小楼,呈半包围型,一条走廊将每层房间连接起来。
走廊外边儿是一个宽敞空旷的庭院,由于深秋,草木早已枯黄。
男女宿舍在面对面,连接的宿舍并没有安排人,每一层都有一个专门的哨兵执勤,将男女宿舍分开。
办事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特别是一群长得白净的姑娘们到来,让沉闷的办事处焕发了许许生机。
一群活泼的姑娘们,在四九城三个月的集训中,早已混熟了,一回到寝室,便叽叽喳喳,表达对初来乍到的异域他乡的好奇。
引来了出差路过的干部们及办事处工作人员的阵阵目光。
基地女同志本来就少,突然来了一群莺莺燕燕,虽然不敢动啥歪心思,但看着也养眼不是?
女生寝室二楼一角,一个短发清秀的圆脸姑娘,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望着对面黑压压的祁连山脉出神。
这时,从房间里走出一个同样打扮的清瘦姑娘,悄悄走到她身后,用手蒙着她的眼睛,假装粗狂地说道:“莉莉,猜猜我是谁?”
圆脸姑娘头也不回,浅笑着说道:“别闹,我知道是你。”
俩人是数控专业同学,在一起三年,早对彼此了解得透透的。
清瘦姑娘沮丧地松开手,嘟囔道:“真没意思。”又顺着她眼神,朝远处看了过去,笑问道:“看啥呢?”
“看山。”
“山有啥好看的,光秃秃的。这地方和咱们四九城相比,除了城市破败点,山高点,风大点,也没啥区别。”瘦脸女子柔声说着。
“我是不敢相信,咱们从四九城上了火车,便一路黑压压的,等下了车,咱们居然出现在了大西北,跟做梦似的。”
“这有啥,首长不是说了嘛,咱们是来建设祖国,挥洒青春的,也是来吃苦的,在哪建设不是建设?”清瘦姑娘毫无所谓。
她是从农村出来的,从小吃得苦够多了,在她的印象中,只要能吃饱,体力上的活就不算苦。
她将担忧的眼神看向被称作莉莉的同学,这位可是从小在四九城里长大的。父亲是医生,母亲也有工作,还有个哥哥在部队里当营长。
与自己相比,莉莉打小过得日子就像是在蜜罐里一样,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得住。
“你倒是洒脱,就一点不想家吗?”莉莉问道。
“想啊!我想赶紧工作,挣了工资,把钱寄回去,给我爹看病,还要供我两个弟弟上学,我哥家的孩子也快上学了。
他们省吃俭用供我上学,还指着我改变家里的命运呢。”清瘦姑娘挽了挽发丝,笑着说道。
她对于目前的生活很满足,从小便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中专时国家发放的补贴,除了粮票以外的票据,都被她攒着,送回了家里。
穿上了这身军装,对于她来说既有使命感,也有省了一年布料的轻松,还有其他柴米油盐,房租啥的,一年到头能省不少钱呢。
相较于班上其他留在四九城工作的同样从农村出来的同学,她生活上的负担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一道尖锐的口哨声突然响彻整个招待所,俩人回神,便看到一个身材不算挺拔的上尉站在院子里,朝着不同方向吹响口哨,口哨声结束后,他大喊一声:“开饭了。”
一时间,招待所各个房间里人声鼎沸,拿着各自的饭盒,以寝室为单位排成一列,很快便汇集在院子中间。
等队列整理好后,上尉走上前,大声说道:“讲一下就餐纪律。”
“第一,节约粮食,不许浪费,吃多少,拿多少。第二,不许哄抢,不许插队,不许交头接耳。”
听着上尉老调重弹的话语,很多人都不以为意,在心里嘟囔道:“部队里不都这样嘛!”
不过,很快他们便明白了再次强调的意义。
办事处食堂分为了两个窗口,一个供应学生兵,一个供应车队,办事处工作人员及出差同志。
刚和莉莉一起的清瘦姑娘排在第一位,看着窗口上写的“今日供应,土豆烧五花肉,炒白菜,番茄鸡蛋汤,主食供应白面馒头,玉米面窝头”,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天地良心,虽然在四九城上学,但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肉和白面儿了。
她递上饭盒,工作人员也没手抖,按照标准,给她打了一勺土豆烧五花肉,一勺白菜,一碗汤。打饭的工作人员则递给她一个大白面馒头,随后问道:“白面馒头只有一个,玉米面窝头要几个?”
她十分惊讶,在心里惊呼道:“居然有白面馒头,玉米面窝头能管饱?”
“同志,玉米面窝头要几个?抓紧时间,不要耽误后边儿的同志。”工作人员再次提醒道。
“4个,给我四个。”随后看着馒头和玉米面窝头的个头,又想起上尉的警告,慌忙改口道:“窝头要两个,两个就够了。
拿着东西,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满满的食物,清香扑鼻,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想过馒头和玉米面能吃饱为止,还有肉,有蛋。
她咬了一口窝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还真是玉米面,不是棒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