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大惊,慌乱中想急退,只觉得那股束缚的感觉越来越重,空气竟然粘稠起来。看着不远处台上另一端三人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而此刻居然是半点动不了,她垂于身侧的手紧紧的握住。身肢体末端而生出的凉气慢慢结冰,她甚至可以见到自己慢慢冻结的经脉,以及经脉里流动的血液,一点点的缓缓的停住。那是一种来自死亡的感觉,惊惧方才自心底而起,盘旋上升。突然,哪里起了一阵箫声。
那箫声跌宕辗转,如冷月过江,清霜凝结,万籁俱寂,江面粼粼波光。
那箫声如碧海潮生,大海浩渺,万里无波,海面沙鸥翔疾,潮中是鱼跃鲸浮。潮水由远及近渐近渐快,拍打着海岸上的礁石,而后潮水退去,一股暗流急湍却无于声海底隐匿。她身形一顿,便发觉那股捆绑束缚的感觉随着那箫声起后,便解除了。热流瞬息间传遍全身雁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旁边五步之遥的罗迦,缓缓放下了那柄古陶制的埙,然后他身形一起,飘忽如风,直直向着那诡异的云中月冲去。另外两人皆是一惊,他们似乎不明白刚刚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双眼只见到对面那个清癯少年因几人围攻而恐惧的眼神,在箫声乍起时,忽然幻灭。接着那少年不远处身形飘忽的男子突然起身,快的如同一阵飓风刮过旷野一般,呼啸而过。甚至未看得清经过时,持箫那人便与云中月纠缠在一起。
那两人功法皆非普通武者可比,速度之快不说,甚至连招式也看不甚清楚。只觉得靠近三尺之内,便会被那两人周身所发出的罡气所伤。台下诸位围观者,一时之间皆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似是并未想到会有些变故。
这三人中最厉害的也是最诡异的云中月,被罗迦缠入,只剩下了梁兼与吴启山。
雁丘冷眼看着那若有所思的两人,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臂,对着那两人,勾了勾手指。
你们两个,一起上!
两人皆是武中佼佼者,如何能受得了这挑衅,当下相互对视,齐齐向着雁丘飞去。
只见梁兼大吼一声,挥拳直直向她天灵盖冲去,而彼时,吴启山则从另一侧,堵住了雁丘的退路。
一时之间两面夹击,她立在那里不动如山,劈手抓住梁兼挥过来的长臂,用力一折,拉近身侧极其嫌弃道
“兄台你有蛀牙。”
梁兼还未反应过来,抬头便见直直冲向自己面门的吴启山,赶忙收势,偏斜了横扫之势。
但身后那人哪里能如他的意,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之上,直直与迎面准备夹击雁丘的吴启山对在一起。
两人皆是高手,待撞击之时已将伤害力度降到最小,便生生收住了自己,急急转身,再次合作攻击。
只见二灰一黑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时而跳跃上行,时而盘旋而下。
一百招
三百招
五百招
吴启山倒地,只见他满脸上血,眼睛肿的像个铜铃一般,他捂着胸口倒地不起,被台下的宫人,上台扶了下去。
第六百招时,梁兼手不着痕迹的摸了一把腰间,午后的光稀疏的透过来,但见他指尖寒光一闪。
是暗器
雁丘冷眼看着梁兼,极其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掌势,待梁兼躲闪她攻势时,一个秋风扫落叶之势,一脚踢在了梁兼的胸间。
只听啪嗒一声
一根银针落于地上,滚落于台上。
立即有眼尖的人看到,高呼道
“有人藏了暗器,有人藏了暗器。”
梁兼胸间正中一脚,踉跄退后几步,忽然觉得腰间一梁,宽若四指的腰带不知何时被人划开,自里而掉了出三枚银针。
当先听得主席台上一熟悉的声音道
“这人意图行刺,快给我拿下”
西梁顶尖的护卫立马将主席台围住,陈怀镜脸色极其难看,他摆摆手,示意护卫将梁兼带下来,并当场宣布取消其参赛资格。
梁兼当时呆若木鸡,他身上只有一枚针,那这三枚是谁的?
他脸色煞白,他的手发抖的捂着自己腰间,恐惧而惊诧的看着对面这个清癯的少年,甚至不知在何时,他将那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得的塞进了自己身上,并且挑到了最有利的时机。
因为那暗器,是他发给吴启山和方块墙的。
其他两人皆是出身江湖,不必在乎这些东西,但他不一样。
在北燕,一旦发现有人破坏比赛资格,那将是要永远逐出家族的。
而远处观台上的西梁皇子,如何能发现的这样及时。
他刚想大呼什么,便觉得脖间一凉,嘴巴只堪堪张开两下,却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立即有宦官于台上宣布“梁国公府,梁兼作弊藏私,永除其名……”
雁丘负手立在台边上,笑了笑,梁国公府,就是那个在前线带兵打仗抵抗顾南风西北军的梁平海吧,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永久除名比武大会,并且变成残废会怎么想呢。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刚刚还热闹的台上,现在一片寂静,唯有她一人立于台上,却丝毫未见尴尬。
罗迦与云中月基本是半悬在空中的较量,两人如同两道高速旋转的飓风一般。
一时之间,风声乍紧,飞沙走石,黑云遮日,
待一切晴明之时。
但见那两条旋转如风的身影竟平空消失。
众人皆大惊,一则为北燕建国以来比武场上还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二则这两人武功诡谲难辨,则在是百年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三则,若这两人其中之一入朝了,但凭借着这手变幻莫测神鬼莫变的牛叉功夫,如何能掌控得了阿。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干活能打仗的下属,不是祖宗。
一时之间比武大会的几位委员主席开始头疼了,倘若刚才那两位再杀回来,把这个场上唯一站着的看着还算是正常的人打趴下了?
于是赶忙紧急找到两位场了最高级别的行政长官,将自己的一干疑虑及考虑未来的发展顾虑给说了出来。
再加上陈怀镜与张居正这两老头,本就有私心,对于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目前这种状况,只能如此,遂召来了内阁大臣,草拟好一干文书之后,唤来宦官,于场中宣布了结果。
至于那两人是以何处名义出局
请往比赛第十条规则寻:离开擂台者为输。
面对这种荒唐的局面,台下的观众席上的人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结果,场上唯一一个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的人得了魁首。
……
“喂,听说你得了头名阿,恭喜恭喜!”
纳兰瑾瑜笑嘻嘻的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白玉瓷坛的花雕。
雁丘懒懒的斜躺在院中的短塌上,乘凉,若有所思的看她正好,便又偏过头去。
“有什么好恭喜的,还有一人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纳兰瑾瑜一听,双眼放光,赶忙笑嘻嘻的跑上前去,吩咐身边的侍女
“去叫厨房送几个菜过来,我要为咱们的未来的大统领庆贺一下”
待那几个走后,她才神秘兮兮的趴在短塌前,问道
“你说那罗大神,为什么会这么做?”
雁丘懒懒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语气暧昧,态度猥琐,神态极不自然的公主,淡淡扔下一句
“不知道”
便将头转过去。
纳兰瑾瑜不死心,仍趴上去追问“我觉得那家伙别看不正常,八成是对你有意思,要不然,怎么会替你缠住那个武功最诡异的人呢。”
雁丘背对着她,叹一声,这姑娘平时看着不像是个八婆的样子阿,怎得如今这副德行了。
“我说,我今天打了一天的架,真的很累,说不定明天还有什么劳什子的应酬,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帮顾南风阿,想就给我滚远点……”
纳兰瑾瑜依旧笑嘻嘻的,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好好,你休息,你休息,我不打扰了,马上就走。”
说完便蹭蹭的离开。
桑梓站在游廊之下,静静的看了一眼躺在芭蕉树下的雁丘,进屋拿了一件薄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你这自小怕热的体质,还是没什么变化阿。”
雁丘坐起来,胡乱揉揉脑袋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桑姨,今日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桑梓点点头“听说了”
“你说那云中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心要治我于死地?我总感觉他那武功与罗迦到像是同出一路的。”她看着碧蓝青天中升起的那轮孤月,若有所思。
桑梓见她心事重重,却不愿开口的样子,便知她又在为那件事情担心了
“放心,罗先生没事。”
话音未落,便听得墙头之上一阵风卷衣袂之声,罗迦神色冷峻的站在墙头之上,瞥了一眼院中两人,便飞身而下,直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雁丘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声蝉鸣,消失。
雁丘方才问道“桑姨,塔尔圣女,是个怎么的存在。”
桑梓持壶的手一顿,半晌之后轻答
“祭天”
雁丘霍然一惊,她常年与这古墓打交道,那些人牲祭祀有多惨烈她最清楚不过。
像某一年出土的一个殉葬坑里光尸身分离的头颅便有上百,更不计那些活着灌入水银的活体。
她甚至不敢再问下去,她冥冥之种感觉自己与那个神秘的国度有种密不可分的联系,究竟是什么在召唤,至今还处于朦胧雾水之中。
彼时
罗迦静坐于房中,他神色苍白,嘴角还残留一丝未干的血迹。
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长生静静立在烛台下,呜咽几声。
罗迦道“无碍”
说着便抬手将那丝血迹抹去,不多时,嘴角又开始缓缓渗出血迹来。
一灯如豆,照的他面色有些晦暗。
突然窗上倒映一娇俏人影,那影子于门外踌躇,晃来晃去。
罗迦眸色一变,抬掌便挥灭了那盏灯。
室外突然安静下来,不多时,便响起了远离的脚步声。
雁丘知道这家伙平白无故冒出来,八成就是看那名叫云中月的人来者不善,而自己定不是他的对手吧。
其实罗大神好像也没那么坏。
刚下台阶几步的雁姑娘正思考着要如何补偿罗大神这个恩情时。
熄灭灯的房中,忽然传出一句话“明儿记得将箱子送到本尊门口,不得少一件东西。”
雁丘听得狠狠磨牙两声一字一顿道
“知道了”
气匆匆的离开了罗迦的院子。
黑暗里
端坐于窗前的男子,若有所思的透过那一丝窗缝,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伸出了手,紧抿的双唇缓缓轻启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去下地狱”
……
次日,便有宦官带着内阁拟定的文书送到邱府上,顺道带来了两位首辅大人的关怀。
陈怀镜传话道,多来府中走动走动。
张居正带的话是,年轻人阿,前途无量。
至此,雁姑娘的官场生涯便以这一种看似荒唐,却又极其合理的方式开启了。
有人问,那个云中月去哪里了?答曰该出来的时候自会出来。
彼时
丞相府
后院。
陈怀镜焦急在房内转着,但见厢房内,隔了一层纱幔后,一名御医打扮的长者正伸手给纱幔后的女子把脉。
大概半刻钟之后
那老者方才起身,拱手道“恭喜丞相大人,贵夫人是喜脉。”
陈怀镜登时便觉得天地间一声惊雷劈过头顶,像是初春厚密的云层划开,初降甘霖一般欢畅。
他挥手着令随从取了赏金将大夫送了出去。
赶忙上前扶住了纱幔内的女人道“榴儿,你是我陈家的功臣。好好将养着吧,你父兄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那被唤为榴儿的女子羞涩的点头,做为新晋丞相府中诸小妾里唯一一个怀上孩子的人,幸运女神着实站在了她这一边。
当日,陈怀镜下令将府中其他小妾全数安置于乡下别苑,并于重金安抚其家人。
其实是变相的打入冷宫了。
榴儿本以为自己马上便是以登堂入室的夫人时,便听得身边丫鬟低声道
“夫人还是小心些吧。”
榴儿怯生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问道“小心什么?”
那丫鬟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说,丞相夫人自乡下回来了,夫人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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