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棒也好,细针也罢,其实对于越英这只冰冷坚硬的白骨手爪而言并没有多大的触感差距。但这却代表着一个男人的尊严,尊严!!!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手一直都很温柔,对待任何事物都很温柔,就比如面前这扇已被地狱烈焰所禁锢的门板。
白骨手爪慢慢贴近,微微弓起,就像猫爪子挠玻璃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越英默念口诀,指甲上升起了一团幽兰色的小火苗。
火势随着她的口诀念动变得愈发凝实了,眨眼间已经包裹住了她的骷髅手爪。
“额……”她吃疼似的皱了下眉头。
“算了,还是我来吧。”
虽然她一直给我感觉是个冰冷的女人,但女人都是需要疼的,哪里有男人愿意遇到任何事情总把自家娘们推出去的。
她的身体强度是足以应付普通地狱烈焰的,但显然,这个下禁锢的家伙修为应该在她之上。目测可能与甄娘差不多是一个等量级的存在。
她甩了甩手腕,火是灭了,但看着她骷髅手上的一层焦糊我还是心疼不已。
“老板虽然您是活人,但地狱烈焰同样也会灼烧活人的灵魂,只是没有痛感而已。”越英提醒我。
“我可没你这么粗暴,其实无非就是怎么灭火而已,灭火的法子有很多种,但最简单直接的,永远只有那一个。”
闭上双眼,高高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然后张开嘴仰天怒吼道:
“媳妇儿,借点水!”
哪怕火势再大再猛,想灭掉无非也就是用多少水,用什么水的说法。
幽冥之火自然要用幽冥之水来熄灭。
巧了,我有个媳妇儿恰巧就是掌管冥河之水的。
她们三个一直有个“私聊群”,平日里,每每看到越英或者甄娘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发呆,那准是三人开启群聊吐槽了。虽然她们不说,估计,肯定是在吐槽我。
私聊群里明面上,甄娘作为第一个入驻同德堂的存在,当然不让的成为了群主。
但实际上,她俩真正的主心骨是孟娘,毕竟人的资历在那摆着。
女人的悄悄话我没资格听,也没兴趣去窥探人私底下是怎么骂我这个大猪蹄子的。但有点我从未怀疑过,她们三个可以在一个私聊群整天叽叽喳喳个没完,那我,作为一家之主,难不成连自家媳妇儿都喊不来?
冥河之水就在奈何桥畔,从某种层面上而言算是地狱的公共资源,但奈何桥的归属权又是孟娘的,所以,她随手弯腰下去舀起一瓢来,不过分吧,不算占用公共资源吧?
我的脚下升腾起一股黑烟,黑烟中是一股股浓郁且冰冷的死气。
随着哗啦啦一声,冥水泼洒而出浇在了门板上。
倒是没有激起一串水蒸气的既视感,不过那扇门板却显得比之刚才更加单薄了一层。同时,这层门板也再不是阴阳相隔的结界了,屋子里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
越英站在原地没有夸赞我,微微歪了下脑袋,像是在倾听着什么,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又跟孟娘在说话?”
越英:“她说我是个蠢女人。”
“……”我。
现成的资源放着不用,非把自己的白骨手烤成焦糊,是有点蠢,但也足以证明越英在跟我之前万事不求人,一直孤身一人。
幽冥之火的禁锢解除了,轻轻触手一推,门吱呀声开了。
屋子里那股晦气当即扑面而来,我赶忙连连后退遮住口鼻。
晦气入体不至于死人,但却能让正常人少说霉运三天。
这种晦气是来自阴司地狱的,因此远比死人身上的晦气更强。
一般人中了邪,其实表面上是看不出的,但只要他连连霉运上身,基本就是沾染了这种晦气了。
所以,民间有种说法,刚死的人躺在床上,亲人们哪怕再是思念也不能立刻扑上去哭丧。因为人刚死时会从口中吐出一股晦气。
彭辛挡在我面前,猛然深吸一口气,顿时就觉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了不少。
“主上,好了。”
屋子里的陈设还算整齐,并没有沉积多少灰尘和蛛网,因为被人下了禁锢,整间屋子这几日来一直处于阴阳相隔的状态,相比而言,阴间的空气可是零污染的。
卧室的门虚掩着,黄师傅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盘膝坐在地上,身边还亮着一盏十分昏暗的煤油灯。
里边的灯油像是马上要燃尽了,火苗只剩下绿豆大小还在苟延残喘着。
这是他的守魂灯,看来黄师傅知道有人要害自己,留着后手呢。
但看这情况,如果我们再迟来一天,甚至是三四个钟头,他这可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大多数人都知道有守魂灯这个说法,但对它的了解基本都停留在三国后期诸葛亮给自己续命的画面上。
但其实,影视剧中是故意加重了诸葛亮鬼道身份的渲染。
人点了自己的守魂灯怎么可能还跟没事一样挥舞着长剑不休不眠地舞上七天七夜呀。
稍懂阴阳术的人都知道,只要守魂灯亮了,那魂魄就会立刻进入休眠状态,若是守魂灯能停过七天,魂魄归位渡劫成功。
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有高人相助。
黄扎纸为人耿直愚钝,在江湖上一直没什么朋友,显然这盏守魂灯能坚持过七天的可能性甚至不足百分之一,这只有一的成功概率兴许就是我。
然而,他,赌对了。
此法针对的并不是驱逐体内的恶疾,而是避祸。
所以,黄扎纸其实身体很健康,躲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给这间屋子下禁锢的人。
阴司的那些勾魂鬼差门上来是不能直接出手索取活人性命的,当看到黄扎纸给自己点了守魂灯后,这才出此下策,利用幽冥之火下了禁锢,防止七日内有人闯入施法救他。
我想烧张聚魂符把他叫醒,但却被越英拦住了。
“老板,那人既然给黄师傅家下了禁锢,必然是没走远。你此刻唤醒他的魂魄岂不是着了那家伙的奸计?”
有人布结界是为了防止活人闯入,那我也可以同样布下禁锢结界,但防的却是那些阴司的小鬼们。
“媳妇儿,再来点水呗?”我大喊道。
人家用幽冥之火布结界,我就用冥河之水下禁锢,倒要看看是他的火厉害,还是我家孟娘的冥河水更强。
假设他是甄娘一般强大的存在,兴许耗尽毕生修为可以冲破冥水的束缚,但……
我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电话簿。
你牛比,行,冥水都无法束缚你,我服。
可,抱歉,我还有个华夏第一姓的朋友,他还有个称呼“幽冥之海缔造者”。
连冥河水都只是幽冥之海的一条支流,就问你,怕不怕!
电话放在手边,无需拨打,屏幕上只是单纯的出现了赢老师的名字,身后越英和彭辛的表情立刻绷紧了。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怕赢勾。
不仅他俩怕,强如甄娘不也被这尊上古大僵尸治的服服帖帖。
那绝对是阴司鼻祖级别的存在,他往那一站,哪怕是菩萨和泰山府君也不敢造次。
……
课堂上,甄娘偷偷从课桌下拿出了一袋辣条低头塞进了嘴里。
美味呀,难怪他们都喜欢吃阳间的垃圾食品呢。
搁在以前,问题少女大闹课堂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吃点小零食了。
可今日不同往日了,这个令自己后怕的代课老师,听说要转正了。
嗖……
一个粉笔头急速飞了过来,砸在了甄娘小脑袋上,粉笔头在巨力加持之下当即化作粉末。
若是正常同学被这么打一下,估计立刻脑浆子都得溅出来。
然而,甄娘却跟没事人似的,挠挠脑门,擦擦粉笔灰,又悻悻地把嘴里的辣条吐了出来。
赢勾站在讲台上侧头瞪了她一眼,又继续上课。
讲真,连赢勾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在阳世间做个育人教书的园丁。
以他的本领当个女总裁的贴身保镖不是更有故事性吗。
因为林老师?倒也不全是,只要自己喜欢,区区一抹自己体内的尸气环绕就足以保她周全。
是自己在阴司孤独久了,想感受下孩子们的跳脱吗?可自从他来了,分明孩子们都被迫早熟了安分守己了。
虽然没有个准确答案,但如果班级里没有甄娘这个问题少女,自己的工作肯定会因为没有挑战性变得索然无味。
这时,赢勾手里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
他转身过来,木纳地望着窗外嘴角微微抽搐,淡淡道:
“这家伙越来越苟了,至于如此吗?”
为了保黄扎纸一条命,不仅要从地狱里调来冥河之水,就连幽冥之海都成了备胎。岂知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啊,这就好比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因为抢玩具打架,于是乎,一个电话摇来了邹世龙。
甭管是不是小题大做,谨慎总是没毛病的。
“哎!”赢勾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讲真,谈不上什么以公谋私,因为幽冥之海就是他的。
虽然他也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但奈何吃人的嘴短,毕竟酒吧是人花钱买的,自己除了幽冥之海外还真没别的固定资产了。
他微微抬起大手,顷刻间,窗外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班里的同学们在这一刹那全都仿佛变成了一尊尊泥塑进入了静止状态。
原本悬在高空上的那一轮灼热的大火球被黑云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血红圆月自乌云中露出了一角。
“老,老师,您这是要毁灭地球呀?”甄娘诧异问道。
幽冥之海一旦从天而降,整个阳世间将瞬间化作炼狱。
赢勾:“只是给某人壮壮门面。”
“谁呀?”
“你,你……爸爸。”
“……”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