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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神明不再 > 第567章 鲸鱼与乌鸦·无尽夏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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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鲸鱼与乌鸦·无尽夏其十六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黄毛大姐姐。

超市收银台换成了指纹支付机,她遗留的薄荷烟味被消毒水气息彻底覆盖。

她的身影仿佛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就像当年浅雪姐姐的蓝雪花在某夜全部凋零般毫无征兆。

连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也再没遇到过她。

货架上她常吃的泡面口味积了厚灰,促销标签的截止日期停留在我们最后相见那日。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躲避我。

每次经过消防栓的破碎玻璃,总错觉有金发在反光中一闪而逝。

但每次想起她那疲惫又慌乱的眼神。瞳孔里转瞬即逝的琥珀色光晕。

我的心中又会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动贩卖机的蓝光映出我扭曲的倒影。

硬币投入时的空响像声悠长的叹息。因为这里的高中管理并不像大城市那般严苛。

围墙裂缝里塞满学生偷点的外卖单。门卫大爷的收音机永远停留在戏曲频道。

放学时间比较早,我通常下午5点就能回家。有时候,学校甚至允许我们不用上晚自习。

而今天,刚好是我晚自习下课的日子。因为写作业写得太晚,已经快11点了。

教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垂死的嗡鸣。粉笔灰在最后一抹夕阳中跳着告别的华尔兹。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子突然断裂,习题册散落时惊飞了灌木丛中的夜枭。

肚子开始咕咕叫。于是,我决定去那个熟悉的超市买一块面包。

仿佛隔着橱窗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十年前的浅雪姐姐重叠。她正踮脚够着货架顶端的橘子罐头。

摇了摇头终究是有些迷茫了

决定顺便去附近的公园坐一会儿

忽然脑袋一震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预见了命运的邂逅。

公园离超市不远。

褪色的铁艺大门缠着枯萎的紫藤,像是被时光封印的绿色骷髅。

我拿着面包,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去。石板缝隙里钻出的蒲公英绒毛粘在裤脚,每一步都像踩着云朵前行。

月光洒在路上。梧桐叶的影子被拉长得像囚徒的指骨。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蟋蟀的振翅频率与楼上住户的空调外机共振,在耳膜上织出细密的网。

我走到公园的长椅旁。椅背上的木漆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锈迹,像道陈年的伤疤。

准备坐下吃面包,却突然发现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的姿势让我想起浅雪姐姐哮喘发作时的模样,回忆如利刃突然刺入胸腔。

那个人侧靠着长椅的边缘,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袖口的铆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野兽的獠牙。

似乎已经熟睡了。我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前几天的那个黄毛大姐姐。

她耳垂的十字架耳钉不见了。留下新鲜的血痂像小小的十字伤痕。

她的眼睛周围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粉底液在皱纹处龟裂成东非大裂谷。

显然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左手紧紧攥着药瓶,氟西汀的标签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

她靠在长椅上,身子时不时地缩一缩。露在卫衣外的脚踝青紫交加,新旧伤痕叠成绝望的等高线。

显然是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月光在她锁骨处的蓝蝶纹身上流淌。

翅膀的每一次震颤都牵动我心脏的抽痛。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心疼。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她看起来很疲惫,很无助,和前几天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同。

指甲缝里残留的蓝色粉笔灰,让我想起教师讲台上折断的粉笔头。我想,她大概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去偷我的钱包吧。

夜风卷来消毒水的气息,混着她袖口的墨水味,在鼻腔酿成苦涩的酒。想到这里,我脱下身上的外套。

布料摩擦声惊醒了树梢的乌鸦,它扑棱翅膀时抖落几片枯叶。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当指尖擦过她后颈时,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灼灼如血。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伤痕累累的手腕突然抽搐,药瓶滚落在地发出空灵的哀鸣。但并没有醒来。

梦呓般的呢喃从唇间溢出,是支离破碎的回忆。我坐在她身旁,默默地吃着面包。

干燥的面包屑卡在喉间,吞咽时扯出细密的疼痛。心里有些复杂。

蚂蚁大军正沿着椅腿搬运面包碎屑,它们整齐的队列让我想起童年观察过的昆虫迁徙。

她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在看见她锁骨处淡化的烫伤疤痕时轰然崩塌——那是我七岁时打翻热水壶造的孽。

为什么我会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关心?月光突然穿透云层,照亮她耳后那个随着脉搏跳动的朱砂痣。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奇异的琥珀色,虹膜纹路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叠。

她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又似乎带着一丝熟悉。

她半梦半醒地张开口,开裂的唇瓣渗出细小的血珠。

轻声说道:“小.....天元,又来找我玩了吗……”

每个字都带着江南梅雨般的潮湿,尾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仿佛是在梦中呓语。

当年她教我念故事时,也是这样温柔的气音。

我愣住了,心里猛地一震。

掌心的面包突然重若千钧,砸在地上惊起尘土的涟漪。

她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叫过我,那就是浅雪姐姐。

记忆如潮水决堤,那年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地敲开我家门,怀里紧紧护着被我遗忘的宝物

我看着她,她眼尾新添的皱纹里蓄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沉重,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腕的旧伤,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

她迷茫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像在辨认博物馆里蒙尘的展品。

仿佛在寻找什么。当视线落在我左耳的胎记时,她突然倒抽冷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最终,她再次合上了眼睛,睫毛上悬着的泪珠折射出整个破碎的星空。

似乎又陷入了梦乡。

梦呓中夹杂着支离破碎的道歉,每个音节都浸着经年的苦涩。

听到她的话,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血液在耳膜鼓动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夜班火车轰鸣。

我好像一下子知道了她是谁,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那个居民楼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