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张道之与曹家,并无什么血海深仇。
但曹家千不该万不该,去触碰他的逆鳞——蓁儿。
而且,若非那曹家老祖凝聚气机袭击蓁儿,欲将其裹挟。
桃夭也不会怒开三尾,从而浪费掉体内最后一缕生机。
换句话说,桃夭是因为救蓁儿,才落得方才那般境地。
张道之岂能不救?
如今,这笔账,也该与曹家算一算了。
稍后,他与赵长歌一前一后,出了小院,正往曹家走去。
因张道之斩妖一事,在京城中闹得轰轰烈烈。
以致于如今街道中略显空荡,根本见不到几个行人。
所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想来,他们都怕被波及到,因此才躲到家中不出。
其实,斩不斩妖这件事,对百姓现在来说,影响并不大。
“师姐可知,我与申九千对阵时,为何京城百姓都希望看到我将他斩下?”
对于张道之提出的问题。
赵长歌从来不会忽视,
“是因为申九千做了什么罄竹难书的事情?”
张道之摇了摇头,
“申九千虽然做过滥杀无辜的事情,可所杀之人,皆为豪门大吏。”
“我还从未听说,他的刀下,沾过普通百姓的血。”
自魏基身死,王守义来寻他之后。
他便动用京城朝天宫的关系,暗中搜集了不少有关申九千的传闻。
赵长歌一时不解,只得试探性回应道:
“是因为申九千吸食国运,妄图与国同寿,国运的损失,影响到了百姓生计?”
张道之仍旧摇头,
“虽说国运有失,的确容易造成什么天灾妖祸,但百姓哪里懂得什么国运不国运?”
赵长歌想不出所以然。
张道之直言道:
“百姓们希望我斩妖,无非就是想着,杀了申九千之后,他们的日子能够好过一些。”
“毕竟,他们认为,只要是妖,就会祸国殃民。”
“但是,这座天下,是他与太祖耗尽半生心力打下来的,他会希望看到大周山河崩裂?”
“驻扎在雁门关,负责抵御漠北侵犯的那支新军,不就是三十年前,申九千力排众议,才创建的?”
赵长歌更为困惑,“如此说来,那申九千,是好妖?或者说,不算是一只坏妖?”
张道之再一次摇头道:
“用好坏去评价一只妖或一个人,太过片面。”
“申九千吸食国运是事实,各地百姓因此遭灾也是事实。”
“他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但是我也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如果先帝不设此局。
如果申九千不想以吸食国运图强。
或许,‘张寅生’与蓁儿,会一直在那片村落里活着。
毕竟,国运若是不失,哪怕是东海妖族的大妖,也绝不敢做出屠村这样的事情来。
一座世俗王朝,在极其强盛,国运达到巅峰时,任何的妖魔鬼怪,也不敢露面。
因为它们也怕遭受到国运的侵蚀。
“我想说的是,即使我已将申九千杀了,山下百姓的日子,当真就能好过?”
张道之心中也清楚。
若不杀他,百姓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申九千创建新军,看似是在保家卫国,实际上,不过是想完成太祖皇帝的遗憾。
但穷兵黩武的后果,只能会让百姓身上的担子更重。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是这个道理。
而范知行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在不穷兵黩武的情况下,去富国强兵。
只是所有的有志之士都很清楚,大周已是积病日久,若无大变去拨乱反正。
大周很难走上真正的强盛之路。
言谈间,张道之与赵长歌二人,能够敏锐感觉到,此刻,京城之内,有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着他们。
后者沉声道:“待你离开京城时,我护你一程。”
前者轻叹一声,“该来的始终会来,若是由你替我挡下本该由我去面对的事情,你觉着,那些麻烦,会少了吗?”
赵长歌‘嗯’了一声,“这天地间,想踩着你这位张天师肩膀而名动天下之人,实在太多了。”
张道之没有回应,他早已预料到待离开京城后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情。
稍后,二人便已来到曹家两府矗立的街道中。
赵长歌先是看了看平阳侯府,又看了看魏国公府,犹豫不决,只好开口询问,
“先杀谁?”
张道之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那位曹家老祖犯下的事情,那就找他开刀,两曹余者,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决定要杀曹家老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曹家老祖向蓁儿动手,是要借此要挟他这位天师。
经那魏国公一闹,用不了多久,普天之下的人与妖,都知道张道之有个短板,那就是蓁儿。
他必须要让世人知道,动他的逆鳞,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张道之见魏国公府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一脚就将大门踹飞。
连带着守在门后的几名侍卫都倒飞了出去。
他一脚迈过魏国公府门槛。
赵长歌并未随他前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守在此处。
倘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扰张道之的计划。
她会让那个人知道,龙虎山的剑,究竟利不利。
随着张道之走进曹家时。
才忽然发现,平阳侯府里的曹家众人,也来到了此处。
此刻,那些人,正在侍卫的保护下,相拥在一起。
看向张道之的目光,明显是充满着忌惮。
平阳侯曹应一咬牙,挺身而出道:
“张天师!”
“你是龙虎山的天师,而老乃开国平阳侯之后,是朝中勋贵!”
“张天师,就算是为龙虎山着想,你...你也不能杀我!”
闻言。
张道之摇头一笑,“我连申九千都杀了,在乎你一个勋贵之后?”
这时,曹应的那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了,
“张天师,千错万错,都是我曹家的错。”
“是我儿子得罪了您,我已将他绑来给您赔罪。”
“您看在我曹家认错诚恳的份上,放我曹家一条生路,如何?”
如何?
张道之摇了摇头,
“贫道是真的不明白,贫道是挖你曹家祖坟了吗?还是真将你儿子给杀了?”
“你们曹家,犯得着下死手去对付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关键那女子,还是我的妹妹。”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与曹家之间,本来就没有死仇。
顶多就是退婚罢了。
何至于此呢?
你们以为你们曹家能出来一位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天命主角啊?
关键你们也不姓萧啊。
“贫道也不与你们废话了。”
“今日贫道只杀曹烈,与余者无关。”
当曹家众人听到曹应的话以后,都犯了难。
这些年,曹家的所作所为,之所以没有被朝廷清算。
就是因为有曹烈坐镇。
曹烈年仅七八岁的时候,就敢拿着刀上战场。
一身磅礴血气,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对朝廷来说,因曹烈一人,曹家之于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若曹家老祖有失。
偌大一个曹家,该何去何从呢?
可若今日老祖不死。
那眼前这位张天师,会不会一气之下,将曹家给灭了?
毕竟,他连国师都敢杀,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最终,在权衡利弊之下。
曹应慎重的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意愿的决定。
张道之只见他缓缓转身,朝着魏国公府后院的方向,深深拱手作揖,大声道:
“曹家曹应...”
“请老祖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