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前,张大山神色激动,脚步急促地来回踱步,袍角随着他的动作呼呼作响。
“我圣教攻下南阳,充其量不过是让朝廷对圣教的兵力强盛感到惊叹。”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握拳,高声说道。
“可要是南阳城内的百姓主动投诚,甚至将唐王擒下,献给圣教,那大明上下必然自此相互猜忌。”
“君臣之间,臣民之间,再也不会有信任可言。”
“这便是,那……那三十六计中的……的……”
张大山说到此处,突然卡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宋慈见状,适时微笑着开口:“将军所言极是,这正是离间计。”
他微微仰头,目光深邃,侃侃而谈:“教主此举,看似攻下的只是南阳一城。但天下百姓连大明的藩王都敢捆绑了送给圣教,在大明,还有谁是安全的?还有谁是百姓不敢动的?”
“到那时,大明必然上下猜忌。”
“一旦君臣猜忌,臣民猜忌,大明又怎能不走向灭亡?”
宋慈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胡须,眼神中透着睿智。
张大山听后,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尴尬:“若不是先生点醒,我怕是永远都想不明白教主的深意。教主心怀天下,谋的天下大局,我远远比不上。”
宋慈依旧微笑着:“教主熟读历史,洞悉权力的本质,能看透天下皇朝的真面目,还能提出国运绵长之策,其目光自然非寻常人可比。便是我,也是近来才领会教主的深意。”
张大山感慨道:“能得到先生相助,是我的福气。”
“多谢先生点醒,不然我恐怕会误了教主的大事。”
说罢,张大山恭恭敬敬地躬身拜下,态度十分诚恳。
宋慈抚须笑道:“将军莫急,关于南阳城的事情,你可有安排?”
张大山胸脯一挺,神色坚定:“自是已经……”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还请先生指点,我该如何完成教主的任务。”
宋慈爽朗地大笑起来:“教主欲借南阳城,离间大明君臣、臣民之心。将军若想让教主满意,就得顺着教主的思路。”
“因此,此战的关键在于分功。”
他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笑道:“这擒下唐王,以及南阳城军官、知府、巡抚的功劳,一定要记在南阳城百姓头上。”
“唯有如此,才能彰显我圣教的仁义,以及天下百姓投奔圣教的决心。”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大明上下猜忌,离心离德。”
张大山一点就通,拍了下大腿,爽朗笑道:“多谢先生指点,我这就去多做些布置。”
说完,张大山大步流星地向军营赶去。
宋慈目光温和地望着张大山离去的背影,随后将视线转向南阳城。
他右手抚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峻。
几千年的皇权统治,也该有所改变了。
大明……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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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府衙。
夜幕如墨,将整个府衙笼罩其中。
月光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唐文书独自站在府衙的庭院内,仰望着苍穹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仅仅一个月时间,唐文书就瘦了二十多斤。
曾经圆润的身材早已不见,整个人看上去虽然健康了些,但面容憔悴,眼袋又黑又肿,浓重的黑眼圈诉说着他长久以来的疲惫。
“老爷,天晚了,您……”
一位头发斑白、年约五十多岁的老仆,轻手轻脚地走到唐文书身后,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虑。
唐文书刚要开口:“刘先生……”
话到嘴边,他才突然想起,刘景明已经被送出南阳城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摆了摆手。
自刘景明离开后,他连个能倾心交谈的人都没有了。
老仆见此,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声音哽咽:“老爷,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唐文书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能睡得着呢?
自从前些时日看了圣教的报纸,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便如影随形。
他隐隐有种预感,圣教近期一定会对南阳城动手。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些蛛丝马迹让他察觉到了圣教的动向。
但如今这形势紧迫,他根本没时间去细想究竟是哪些信息透露了危机。
唐文书双唇微张,正要说话。
突然,城西方向一道烟花直冲云霄,瞬间将黑暗中的南阳城照亮。
紧接着,城东、城南、城北也相继升起烟花。
刹那间,整个南阳城变得喧闹起来。
烟花的轰鸣声如滚滚惊雷,在南阳城上空回荡。
绚丽多彩的光芒如同天边的彩霞,照亮了夜空。
然而这般美景,不仅没有给唐文书带来丝毫愉悦,反而让他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出事了!
“这烟花是从哪儿来的?城中不是实行了宵禁吗?怎么回事?”
管事望着漫天烟花,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唐文书眼睑低垂,眼中满是绝望。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颓废:“把夫人都喊来,带到我卧室。”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卧室走去。
管事诧异地看着唐文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他没再多想,赶忙按照唐文书的吩咐,将唐文书的三房小妾带到了卧室。
与此同时,一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进府衙。
他一路小跑,来到唐文书的卧室门前,面对微开的房门,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城里有人造反!到处都是叛乱的人,唐王府的外墙已经被攻破了。”
卧室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仿佛有鬼魅在游荡。
唐文书静静地坐在圆桌旁,神色出奇的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目光柔和,缓缓扫过三位小妾。
这三位小妾年龄各异,最大的三十岁,最小的才十七岁。
此刻,她们的表情截然不同。
年长的小妾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年幼的两位早已泣不成声,身体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唐文书站起身来,缓缓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四人各倒了一杯酒。
“唐某深受皇恩,如今南阳城即将陷落,我唯有一死,以报皇恩。”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若是落入妖人手中,还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
“我对不起你们。”
说着,唐文书将斟满的酒杯一一推到三人面前。
“老爷……”
年幼的小妾眼含泪水,声音颤抖地哀求着。
然而,面对这位平日里最疼爱的女人,唐文书目光依旧温柔,可脸色却冷若冰霜。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仿若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