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管家看着自家老爷欲要生气,不敢再替他们瞒着,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伺候的人传回来消息说,苏先生已经到了保定,他们现如今正在真觉禅寺逗留呢。”
李父:“他们在那里逗留几日了?”
“已经有十来日了。”
“怎么,苏静怀放弃草庐教书,干脆当和尚去了?那可真是不错,干脆把李绍也带着一起出家算了,正好让我也耳根清净一些,省得整日替他们操心了。”
管家知道老爷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并非真的生气,也就没有多加解释,只是低头不语。
“静怀的院子可给他收拾好了?”
“老爷早就吩咐过了,从窗纱到铺盖,俱已全部都换成了新的,还是苏先生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李父点头,还特意嘱咐他:“你多敲打着下面的人,平常怎么对待李绍的,就怎么对待静怀,甚至要更好才行。我可是拿着静怀当作儿子一般,让下面的人都心思清明些才好。”
“要是真有人不开眼地想要冒犯他,让静怀在自己家里都过得不自在的话,你都不用来回我,直接把人撵出去就是。”
“这话放在谁的身上都好使,哪怕是太太那边儿。”
说着还看向管家,见他真的听懂之后,才放下了心。
管家:“老爷,你可是有意撮合苏先生跟咱们家小姐?”
这个管家是府里经年的老人,口中的小姐自然说得就是李纨,再没有旁的人选。
而继太太生的李纭一般都被称作二小姐,不只是他,府里全都这样叫的。
哪怕刘氏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敢叫李纭二小姐,毕竟李纨这个大小姐虽然嫁出去了,但是用的屋子还都特意留着,老爷还让每天都得洒扫干净呢。
听了管家的话后,李父笑着看向他,“你倒是挺会猜,怎么,你也觉得合适?”
“苏先生为人没得说,长得又极为俊秀,跟咱们家小姐倒也算是般配。”
李父:“我也这么觉得。正好静怀那个人心细又包容,为人重情重义,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若是她那边儿肯点头的话,礼部那里我自有办法应对,到时候也算是桩不错的婚事,她的将来也算有个不错的着落。”
“可惜啊,光是咱们有这个念头管什么用呢?最大的阻碍还不是旁的,就是你家小姐。”
“连静怀那边儿,我都拿他有办法。唯独纨儿那边不好劝动不说,我还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她的主意太大,一旦打定了主意,很难再回头的。”
管家是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错过了极为可惜,就给李父出主意说道:“老爷,您何不去信问问小姐呢?过了这么久,兴许她的主意变了也不一定呢?”
李父摇摇头,“我比你了解纨儿,此事怕是难啊。”
哪怕他嘴上这样说了,心里却还抱有一丝期望,万一女儿真的改了主意呢?
“你的话也有道理。不管成还是不成,我总要问问才是,正好我也需要写信给她,先简单试探一下再说。”
于是没过多久,李纨就接到了亲爹的信件。
纸上长篇大论地叙述了一下苏静怀的生平事迹,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他的赞叹和满意,又询问她对于苏静怀的看法,觉得他适不适合做兰儿的老师。
李纨对于苏静怀此人属于知道但是不熟。
知道他是亲爹心爱的弟子,亲爹还对其非常爱护和倚重,甚至还在自家给人留了个院子,特意安排下了专门伺候的人,可以说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爱徒来对待了。
但是李纨真心没有跟他接触过,甚至都可以算是没见过。那么多年里,只远远地碰见过一次,连双方的人影都瞧着有些模糊呢,两边儿就非常知礼地迅速避开了。
现在要是让此人来当兰儿先生的话,李纨是非常放心和满意的。
毕竟人品和学识都有亲爹把关,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此人还曾经在国子监任职过,知道应该怎么为人师表,清楚如何引导和教育学生,并且还有循循善诱的耐心,确实算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唯独有一个问题,这人能甘心留在自家府上教兰儿吗?
他在国子监任职的话,还能得到提拔和晋升,日后说不定 能接手亲爹的职位。若是在自家的话,除了金银和一应待遇,其他的就真真得不到了。
别教上两三年,又觉得当先生不如当官好,再拍拍屁股跑走,把兰儿闪到一边儿去了。
不行,还是得问问清楚,他确实有意在自家府上教书?预备教个几年?
李纨把回信写了一半,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重新把信件拿起来一看,直接被李父的操作逗得发笑。
这是劝自己改嫁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了?
李纨根本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不想改嫁的事情给李父说个清楚明白。
还交代他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就给兰儿换个先生过来。
亲爹还是不懂,单身生活多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压根不会有人来干涉你。
再说她为什么会选择贾珠这个命短的丈夫,还不是为了尽快恢复单身生活?
有钱还有闲,以后还有儿子能够养老,这种状态真的完胜好嘛。
不然白天辛苦伺候完婆母,晚上还得辛苦伺候丈夫,这种日子也太命苦了些。
图什么呢?就图丈夫晚上的受用?图他偶尔的三言两语?
真的不稀罕好嘛,自己又不是不能满足自己,也不缺他那几句话。
反正李纨心里,自己现在这种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不然以她喜新厌旧的性子,用不上几年,真的会看到另一半就觉得厌烦,觉得他的呼吸都是一种错误,恨不得人家原地消失。
现在李父劝她重新进入婚姻的牢笼,李纨当然会拒绝了。
又没有失忆,干嘛那么想不开呢!
等什么时候失忆了,兴许她还会羡慕人家的婚姻幸福,以及家庭美满呢。
李父见到女儿的回信,喟然长叹,“我确实不该抱着侥幸和幻想,她就是那冥顽不灵的石头,想要她改变主意,我怕是此生都难以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