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瑕看到了想要看的一幕.
可能人死之前就是这样,昔日亏欠的隐藏心底的东西都会开始浮现。
——
“哥...”
“哥哥哥哥哥!我想喝牛奶,白菜帮子不好吃。”魏坪生嘟着嘴,死乞白赖躺在地上打滚。
他看着碗里没有油水的白菜帮,天天吃,北方天天吃,他真不想吃,想吃肉不现实,喝点牛奶总行吧。
“偷的红薯也不好吃,我想喝牛奶。”魏坪生忍住说想吃肉的冲动,上次说想吃肉,魏瑕去镇子割猪肉,在路上被其他小青年揍了一顿,抢走了肉。
所以他不敢说了。
“小生,今天我路过土地庙时候,土地神说,每天中午十二点,庙里就会出现一大碗牛奶,只有乖孩子才能看到,这是神仙奖励好孩子的。”魏瑕掰着玉米。
爷爷家在北方济宁, 父母都出去了,爷爷之前意外没了,其他人家都忙碌自己的,魏瑕和奶奶开始伺候地,用别人拖拉机一车一车运玉米,然后掰,晒,装仓子晒。
魏坪生点头,期待中午。
魏瑕开始外出。
大太阳晒的厉害,魏瑕偷偷摸摸来到了村里混子的老宅子,他在偷东西。
这是混子从其他工地偷的钢筋,铜丝。
院子里养着四五条大黄狗,凶得很。
“不能偷东西!”魏瑕劝自己。
“但小生需要营养,他小时候喝奶水喝得少,爸妈一直没回来,家里没钱,他需要喝牛奶。”魏瑕又对自己说。
可他很害怕,第一次真正的偷东西。
这是不对的!
“谁让我是哥哥呢。”魏瑕趴在墙上开始等,等拖拉机轰轰轰的时候他才窜进院子,扔着砖头驱赶狗,然后扛着几根钢筋。
因为拖拉机的轰鸣声能掩盖狗叫,防止被混子发现。
反复如此,一小时偷四十多斤,有钢筋,还有一些铜丝。
第一次进院偷东西总是害怕。
之后放在大梁自行车上,去收破烂的地方,去的时候魏瑕还故意把脸涂的脏兮兮的,害怕被秋后算账。
得到了钱,然后买牛奶还有小包炸肉饼,放在土地庙。
魏瑕吞咽着唾沫离开,他舔了舔爪子,肉饼真香啊。
然后魏瑕去镇子上,小卖部,报警,村里的赵癞子偷集体财产,说话的声音也夹着嗓子,为了确定警方百分百去,魏瑕还说赵癞子还偷到了土枪。
挂断电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真害怕。
魏瑕这才自言自语告诉自己:“爸,我在弥补,我不会偷东西的。”
“可小生需要吃好的,他身体那么弱。”
“我会弥补的,我现在就弥补!”
.......
小东基地,魏瑕在垫子上躺着,轻微抽搐颤抖。
老缅医慌张的拿着针灸,擦着汗,指挥着其他人:“去清迈,想办法劫一批医生过来!”
“劫持医生!听明白了吗,去他吗的劫人,之后给这些医生补偿!”
“让他们来救人!”
“口岸有人盯着何小东,但医生可以来啊!”
老缅医在怒骂每个人,吴刚提着枪,一副谁敢阻拦立刻砍碎了谁。
“多去点人,去富人医院,劫医术更好的医生,还有让他们多携带抢救设备。”
“口岸也派人,如果医生进出困难,就开火,多带雷管。”金月埃没有着急,她平静安排。
赵建永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他终于听到自己战友吐出的字——牛奶。
“你要喝牛奶对不对!”
“好!”
赵建永去了, 找牛奶。
必须找到!
赵建永对瓦邦人脾气很好,但现在他跟疯子一样,有当地不耐烦拒绝他,他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给他钱,然后要牛奶。
金月埃一直牵着魏瑕的手,她的手指被无意识的魏瑕掐的通红,但她只是轻轻抚过她男人的手,哼唱着当地温柔的歌谣。
魏瑕皱眉,他额头青筋暴起,就连挣扎时都想捂着头,疼,眩晕,世界在颠覆,他疼的忘记了一切身体位置。
疼的发出嗬嗬嗬声.....
在这种声音中,魏瑕看到了爸妈来了。
......
那是93年底,父母带着一个自闭惊恐的小男孩回到家。
魏瑕牵着小生的手看着,茫然看着,这个孩子惊恐的颤抖,看到任何陌生人都尖叫。
“大儿子,照顾好他,他是我战友老郑的儿子,他可能亲眼看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所以怕人。”父亲魏梁声音虚弱,萎靡不振。
母亲梁晓玲更是茫然看着四周一样惶恐,像是身后有什么人跟着。
之后房间父母再次争吵。
“滇西那条线断了吧,别继续了。”母亲在哭。
魏瑕偷摸看着,他看到父亲发呆坐着,烤着火,许久魏梁才开口:“我去递交离职,等我走了,我那些战友还会带人去瓦邦的,瑞利的战友肯定会去,太危险了,他们的踪迹可能会出问题。”
里屋,魏瑕开始扮猫,扮小刺猬,汪汪汪喵喵喵的叫着,逗新来的弟弟开心。
可新弟弟不开心,还是惊惧看着周围。
于是魏瑕取出白糖,放在啤酒盖上,用蜡烛开始熬糖稀,插上筷子,简易的棒棒糖就出现了。
第二个小弟弟终于开始好奇,看着,舔舐,放下了一点点戒备。
魏瑕再次教他烤红薯,玩推铁圈,荡秋千,一点点的,小弟弟终于不再害怕了,第一次不说话,胆怯的跟着魏瑕,一刻都不敢离开。
魏瑕每天晚上在小弟弟睡觉前,都告诉他,我们是亲弟弟,亲家人,你之前做噩梦了,之前都是噩梦,现在都忘掉。
他一次次的开始告诉。
小弟弟终于开始敢睡觉了,开始淡忘,模糊,最后搂着魏瑕的手臂。
“爸,第二个小弟弟叫什么名字?”魏瑕仰着头。
“魏坪政。”魏梁笑着,只是眼神带着心疼。
“政...司法,公正,正义,还有....他父亲的姓氏谐音。”魏梁忽然沉默,看着魏瑕:“等他们长大了,成年了,再告诉他们!”
“小瑕,弟弟多了你不会生气吧,俺们也没时间陪在你们身边,而且也没给你想要的生活,吃顿肉都得过年。”魏梁眼神带着愧疚。
魏瑕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喜欢这两个弟弟!”
“是魏瑕不够听话,我如果更听话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魏瑕仰头,他看着总是叹气的父母。
“对不起。”魏梁又在叹气。
“对不起。”梁晓玲哭着抱着魏瑕。
“我也对不起爸妈,我不听话,所以我要快点长大。”魏瑕抱着母亲,第一次对长大充满迫切。
快点长大吧。
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