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菈,你摘了那种花吗?”
才刚走没多久,走在希菈身后的阿格尼突然这么说道。
希菈一时之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咦?”
“头发,很适合你。”
听到阿格尼这么说,希菈这才想起早餐之后,莉莉娅曾经碰触过自己的头发。希菈当时只觉得头发上多了某种轻盈的重量,看来莉莉娅似乎是在自己的头发上插了花朵。
“这个啊。”
希菈有些害臊地取下头发上的花朵。那朵白色花朵的大小,刚好可以放在少女的掌心上,散发着甜美的香气主张自己的存在。
“这是莉莉娅插上去的。”
“希菈,你要拿掉吗?”
“因为很丢脸啊。”
“又没有人在看。”
“阿格尼,你啊,总是把自己排除在计算之外呢。”
“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啊,不行吗?”
希菈没好气地白了阿格尼一眼,烦恼起该拿手上的花朵怎么办。
虽然插在头发上很丢脸,可是直接丢掉又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难得的美丽花朵,希菈不想随便糟蹋。
稍微烦恼了一会儿之后,希菈轻轻地把花放在地上……瓦砾堆的阴影处,某人的白骨前面。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毕竟是难得的花,与其丢掉,还不如拿来祭拜。
……就在这个时候。
“咦?”
希菈突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花香,于是她抬起头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希菈觉得好像有某种强烈的魔法残渣在震动。
可是在那一瞬间之后,就只剩下和刚才一样的平静气息。甚至让人怀疑刚才感受到的气息和花香,会不会只是幻觉。
傍晚,再次聚集在大树底下的众人,表情比昨天开朗了一些……与其说众人,不如说主要是兰斯洛特和莉莉娅。
“我们这边几乎没什么收获,不过你们那边好像有什么发现呢。”
看到两人的表情,期待好消息的阿格尼如此问道,莉莉娅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
“听了保准你们吓一跳!魔王!好像是在城堡里出生的!”
“你们那边也找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魔力残渣吧?我们试着沿着那个残渣找下去。”
虽然每一道魔力残渣都毫无意义,但只要连成一条线,就会产生意义。也就是魔王的行经轨迹。
“这是城堡的地图,我们试着把魔力残渣留下的地方标示在上面。”
莉莉娅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
“你们有地图啊?”
“在兵营里找到的,这下子就不需要你带路了。”
“怎么会这样……那么,这条线就是魔王的行经路线吗?”
“没错。因为说不定还有没找到的残渣,而且也不知道魔王是按照什么顺序行经这些地方,所以这只是推测。不过,就算不知道魔王是怎么走的,至少也能大致推断出魔王的行经路线。”
看着地图上的行经路线,阿格尼歪起脑袋。
地下、大厅、图书室、文官室、兵营、后方的楼梯、屋顶,以及城门前。这些地点的行经路线看起来毫无脉络可循。不过,要求刚出生的魔王行经路线有脉络可循,或许才是强人所难吧。
“也就是说,魔王跑到外面去了?”
希菈看着地图的终点处,如此询问道。因为这张地图是王城的地图,所以没有标示城外的区域。
“恐怕是吧。如果他是从外面进来城里的,应该还留在城里才对……不,也有可能是用魔法跑到外面去了。不过,从城里残留的魔法残渣来看,他似乎没办法那么顺利地使用魔法。”
“恩底弥翁的小不点魔王也没办法好好运用魔力呢。”
魔王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或许会做出超乎想象的事情,但是会在城里留下杂乱魔法残渣的人,却能使用要求精密操作的瞬间移动魔法,这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就算他跑到外面去了,也没办法确认魔王后来怎么样了。因为外面几乎没有残留魔力的痕迹。似乎还有其他许多人使用了魔法。”
兰斯洛特看着花田的另一头,瓦砾之海的方向,眯起眼睛这么说。
“不过,魔王应该是在城里诞生的,所以城内就另当别论了。因为那里确实留下了某些痕迹。”
如果魔王是在城里诞生的。
就表示城里有能够用来产生魔物的魔法媒介。
一行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与魔王有关的线索,可惜的是,他们没有能够继续追查的材料。
“所以,阿格尼,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我想也是。像你这种小兵,不可能知道那种事。”
阿格尼干脆地摇头,那么就没办法从当时雷塔利尔的情况推测了。
当然,没有人期待他。因为就如兰斯洛特所说,阿格尼只是个士兵,不可能知道城里藏着什么研究,或是有能够产生魔物的魔法媒介。
“问题在于,为什么城里会有那种东西。”
“说不定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雷塔利尔才会被魔物袭击。如果能知道取得途径,就能更接近根绝魔王的未来了。”
阿格尼听了,像是想起什么般陷入沉思。
“哦?阿格尼,你想到什么了吗?”莉莉娅开心地问道。
“不……”但阿格尼依然愁眉苦脸,沉重地开口道:“那个,魔王诞生……是在雷塔利尔毁灭之后,对吧?”
“嗯?”
“兰斯洛特,人不死亡,就不会变成魔王。对吧?”
“嗯,应该是吧,魔物们就是为此才杀人。”
阿格尼点头回应兰斯洛特的回答,但又歪头疑惑。
“兰斯洛特,那是在毁灭之后多久的事?”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阿格尼,你该不会在雷塔利尔毁灭之后……在这里待了一阵子吧?”兰斯洛特战战兢兢地问道。
阿格尼点头:“大概半年左右。”
“我有好一阵子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不吃东西肚子会饿,肚子也会痛,但过了那个阶段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真的假的。”
“我就那样在雷塔利尔中徘徊。”
“半年吗?”
“对。”
三人面面相觑。
简单来说,阿格尼花了半年才接受雷塔利尔毁灭的事实。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应该会继续那样下去,不过魔物来了。追着那些魔物杀,让我开始觉得杀戮很愉快。”
“愉快……应该说,嗯,不太对吧。”
“是啊。应该说,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
阿格尼的眼中闪过一丝过去的阴暗,但他以苦笑带过。
三人见状,心想对阿格尼而言,杀魔物……憎恨,是支撑生命的手段之一。
“想杀魔物就需要武器,而武器需要钱买。身体会失去,所以必须吃东西……离开雷塔利尔后,我终于开始想起各种事,之后就如你们所知了。”
“嗑药吗?”
“或许该说嗑饭吧。”
“对。那方面也花了很多钱,所以必须赚更多。不过杀魔物意外地好赚,所以不愁没钱。”
三人听完阿格尼的话后心情变得黯淡,但他们将意识从阿格尼的过去转向阿格尼的现在,避免心情变得更消沉。
“算了。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事实都不会改变……不过,你在雷塔利尔待了半年,这倒是问题。”
“是啊。当然,我想你在这段期间应该没看到魔王。大概吧。”
“是啊,虽然也有可能是你太蠢没发现但魔王出现的话,你再怎样也会发现吧?”
“我大概知道至今为止战斗过的魔王有多强。该说是被震慑的感觉吗?就算有其他魔王在,我应该也会发现。”
就连不擅长魔法的阿格尼,应该也能察觉魔王的气息。兰斯洛特认为,阿格尼再怎样也不可能没发现魔王。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魔王诞生的时间点应该是在那之后吗?”
“需要熟成的期间吗?”
“恩底弥翁的魔王,感觉是在人类死亡到一定程度后才诞生的。”
在利莫里亚的古城战斗过的魔物,就像是收集人体后凝固而成。考虑到[材料]的新鲜度,人类死亡的时间应该没有很久,更进一步来说,魔王诞生的时间也没有很久。
“亚特兰蒂斯和王都的魔王,嗯——搞不懂啊。”
“两边的国家都被袭击了但那个魔王感觉不像是刚诞生。”
“索尔堤纳和旧圣都各有一颗魔王之卵在战斗,但死亡的人……索尔堤纳多少有,但旧圣都的人死掉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吧。”
实在找不到共通点。既然如此,思考魔王诞生的时间点也没用吧。
“如果魔王在我看着的时候诞生的话……”
“你一个人的话,顶多就是被玩弄至死吧。”
兰斯洛特冷淡又合理的话,阿格尼点头同意,但他还是这么想。
就算这样,他也想亲手伤害魔王,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仔细想想,不管是亚特兰蒂斯还是王都,明明有魔王在,却还是袭击了人类啊。”
莉莉娅这么说道,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希菈之前说的那样,但说不定真的是在玩啊。”
“真的是那样吧?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都已经有魔王了,还继续杀人类,除了玩乐以外,还有其他意义吗?”
希菈也说出带刺的话,叹了口气。
听到这些话,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怎么了?”
阿格尼一脸不可思议,担心地望着他,兰斯洛特立刻敷衍说“没什么”。然后又对同样一脸担心的莉莉娅说“只是有点累”,莉莉娅这才不再追问。
为什么自己要敷衍呢?兰斯洛特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但是,越是思考,疑念就越是膨胀。
贝赫姆多鲁格的恶魔吸收了恶魔的灵魂,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魔王或许也一样。
为了诞生而想要灵魂,诞生之后也无止境地想要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