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装神弄鬼
入夜后,陈府后院依次落锁,各房各院互不相通,直待明日清晨才会开锁。
当然,这规矩如同这世间的大多数规矩一样,约束的从来都只是做牛马的那群人罢了,对于驱使牛马的那些人而言,这些规矩不过是形同虚设。
陈伯爷今日照旧只陪着妻子吃了顿晚饭,并不在正房留宿。
二夫人知道他近日愁思不展,都是睡在书房,也不留他,只一心等着下人那边来报陈肃昇从霖院离开的消息,便要再去大房那边探个究竟。
在二夫人看来,丈夫如今就是年纪大了,又开始顾念起了兄弟之情。
不然以他做了十多年陈伯爷的身份和手段,之前怎么可能不痛不痒的放任大房在京中逍遥那么久?
虽然丈夫不想将绳索往大房脖子上套,可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箭的?二夫人打定主意要按下去大房起复的势头,让他们内里乱成一锅粥!
所以今日这一趟,她必须得去!
内宅斗争,就是要在一点一滴中耗尽对方的血气,不需操之过急,却要让对方处处碰壁,事事不顺。如同一只断羽之鸟掉入千层百网的蜘蛛洞一般,越挣扎越无力。
她白日里亲往霖院的那趟“探望”,可以说是碰了一鼻子灰,被陈大那鲁莽人逼得铩羽而归。若她不及时把这股气势压回去,怎么对得起她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优势地位呢?
说不得还让大房的人产生一种虚妄的错觉,以为他们还有翻身之力。
自己就是要摆明了告诉他们,这陈府后院,到底是谁做主!
二夫人卯足了劲儿要再去霖院立一立威,可一直等到落锁时分,仍未等到霖院那边传来消息。
此刻陈伯爷已与二夫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起身回了书房。
二夫人听下人来报,嘴角勾起浓郁的嘲讽,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真个儿是在那起子乡野之地长大的东西,连礼数、规矩都没有了!成年的儿子歇在老子娘的院子里,真不怕世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也罢,这倒更免了她的功夫!连个由头都不用想了!
以防人少按不住陈大那厮,除了二房的仆妇们,二夫人又调了十来个护院,呼呼啦啦带着一大帮人,明火执仗的又来了霖院。
陈伯爷坐在清清静静的书房里,似乎是入了定一般,对下人的来报充耳不闻。只有陈肃昂连忙赶了过来。
二夫人今日两次造访大房,情况却截然不同。头一回还可以说她有些仗势欺人之嫌,这回她可是站住了理的!
陈大一个成年男子竟然留宿在母亲的院中,说的难听些,这可是淫乱内宅!她合该来整治整治!
气势汹汹一行人打着十来个灯笼走到霖院外,却见院内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无,再一细听,这院里连半点声响也没有。
漆黑,又寂静,仿佛院里面没有半个活物了一般。
“大房的人,怎的这么早就歇下了?”有人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忍不住开口道了一句。
他这话其实也是自欺欺人,像陈家这样的人家,便是歇了,也有照明的烛火彻夜长燃,不可能像这样连丝光亮也没有。
“哪里就歇的这样早,只怕是在故弄玄虚!躲躲藏藏,蛇鼠之辈!”二夫人冷哼了一声,让人上前拍门。
不出意料之外,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夫人越发认定对方是怕了自己了,高声一喝:“管得他们是真的歇了还是在弄鬼,把门给我撞开!”
众人得令,一涌而上,以身为柱,呼呼喝喝几声用力,“啪”的一声响,把个院门整个撞飞了出去。
陈肃昂急匆匆赶来时,恰看见这一幕,顿时被震慑住了脚步。原来在这陈府后院,母亲已然可以无所顾忌至此了吗?
那边撞门之人因用力过大,去势一时间收不住,一骨碌全跟着飞开的门板滚落进霖院内的地上。
院门大开,内景全显,恍惚间似有人影在前。
仆役们把手中灯笼往前一探,下一刻便有人惊恐的呼喊出声,慌乱的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又因身后有人相撞,一个站立不稳跌在了地上,手中灯笼随即也跌落在地熄灭了。
灯笼熄灭了几盏,光线虽暗了些,可到底还能照明。
二夫人下意识的抬眼往院里看去,骇然便见在昏暗烛火中显得阴气森森的霖院内,一个面色铁青的男子嘴角流血,诡异的歪着脑袋,正躺在大院当中。
而他那歪着的脑袋,恰是朝着院门方向,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俨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看着门外的闯入者。
久居高位,二夫人手上怎么也过了几条人命,但这种脏手的事从来不需要她亲自出面,所以实在还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血淋淋情景。
更何况这霖院莫名奇妙成了这般鬼森森的样子,一旁仆役们早被吓的呼喊声不停,二夫人忽觉心跳骤升,仿佛呼之欲出,不由得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