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宋朝廷跟金国议和,将北部边境划成非驻军区。陇右河湟之地又突发变乱,赵官儿急招西府经略使种师道进京商议对策。
种师道进言:“圣上,陇右虽乱不会伤及朝廷根本。北方才是切肤之患。河北一马平川,如果女真来犯,如何抵挡,几日便可到汴梁。”
赵官儿道:“我与女真,姻亲之国。我诚心待他,给他钱财。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攻我。”
种师道说道:“他们抓获永淑公主也丝毫没有手软。那时候可曾想过永淑公主的圣上的爱女。
饶恕臣斗胆直言,女真人看待我们宋人如通畜生。对待身上也是一样。如今只是腾不开手而已。
打不过归打不过,却不能连防守也撤了。这不等于将自己的手反绑,时刻准备让人宰割?”
赵官儿听见种师道说起赵金罗,忍不住有些心痛。但仍旧默然不语。种师道见赵官儿没有主意,无奈的摇摇头,离宫去了。
种师道对姚古、李纲、关胜、翟兴、翟进等人嘱托道:“自从吴用带兵北上,有能力的高级将军都一并去了。如今京城除了你们,只剩下刘广世、酆美、窦泰、毕胜、张令徽之流。你们要着重提拔中级军官,预防金军再次南下。”
关胜因为父亲突然去世,并没有随吴用北上。留在京城,升任殿帅府都虞候。凡是就来京城的梁山兵马还有八军,八万人之众。关胜悉心培养,提拔周芒、张浚、郭忠孝、杨选、刘仲武、韩存保、曹旭东、丛留为八军统制。故而梁山系八军乃是京师禁军最强。
周芒是关胜亲卫出身,张浚、郭忠孝是吴用从行伍中提拔,杨选是杨温的侄子,刘仲武是候蒙系武将,韩存保是当年十节度之一,曹旭东是当年梅展的判官,丛留是杨温的亲信。
李纲三人含泪送别种师道。看着种师道苍老的背影,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女真人强大,文官掣肘。往后的路该何去何从?谁都说不清楚。本来将希望寄托在吴用等北伐义军的身上,谁能料到,义军此时也处境困难。
种师道带着小种经略种师中、高永年、王厚、姚仲平、真大义、王思古、风会。带兵十万往陇右河湟去了。
第二日,赵官儿早朝议事。汪伯彦道:“梁山泊旧将李俊、阮小二等人。在山东梁山府招兵买马,沿着运河出海,在登州集结。运河水军指挥使,与州驻军中的精锐也都开拔到了登州。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李纲道:“东海匪患严重,臣特地派大军集结前去剿匪。”
汪伯彦道:“什么海匪要六七万人去剿,李枢密使说得话估计自己都不会相信。”
蓝从熙亦道:“宋金刚刚议和,两国关系密切。你们这是意欲何为?非要置国家于战乱不成?”
赵官儿道:“梁山系将领向来目无法纪,自作主张,必须派人看住才行。唐爱卿,你即刻去登州,传达朕的旨意,不许他们挑衅女真。”
唐恪接了旨意,起身去了。李纲出班道:“圣上,女真人野心极大。女真密探已经遍布大宋境内。
虽然说如今大宋军马打不过女真,但也不能用坐以待毙。自从边境防线被女真人打穿,河北几千里就暴露在女真人面前,倘若女真骑兵南下,黄河以北毫无屏障。圣上难道不记得石重贵故事?”
赵官儿听了略略沉思,忍不住叹了口气。
姚古道:“圣上,吴用如今坚守易州,张叔夜固守怀仁。辽国耶律延禧又坚守大同拒不投降。韩令徽如今带领二十多万流民在燕山骚扰女真后方。女真攻势如今已经停滞。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西夏王李乾顺与回鹘可汗仆固俊两人,各自带兵十万进军辽国境内。大宋幅员万里,人口近亿。岂能诺诺不如小国,连防御都不敢设。”
汪伯彦正要说话。赵官儿罕见的打断道:“姚爱卿着枢密院定夺,此事须循序渐进,缓慢进行,切不可操之过急。时时注意女真人动向,万万不能再引火烧身。”
姚古闻言大喜,回到枢密院与李纲、关胜、宿元景、陈宗善定夺。
重组河北防线,整合河北兵马,设河北宣抚使驻冀州,统筹河北二十万人马。以宗泽为河北宣抚使,王彦、卢俊义为河北宣抚副使。皇甫雄、钮文忠、狄雷、狄云、张所、傅亮、危召德为兵马都统制。
完颜欢都闻言大怒,立即进宫求见赵官儿,怒斥赵官儿不不守盟约,破坏宋金关系。
司马仆道:“如今幽云形势混乱。草原各部,西域回鹘,契丹,西夏纷纷聚集。宗泽大军集结冀州,完全是为了防御其他部族。
如果女真需要,我们大宋的兵马尚可以协助女真破贼。使节大人万万不可多心。”
完颜欢都听了,冷哼一声道:“我看贵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在此奉劝大宋皇帝一句。若是得罪了我们大汗,大丞相。一怒之下兵临城下,大皇帝即使跪地求饶也无济于事。”
候蒙怒道:“我大宋带甲百万难道是纸糊的吗?我们圣上与女真大汗是儿女亲家,地位平等。使节大人屡次三番出言威胁,难道你平日里对你们大汗也这般说话?”
完颜欢都无言以对,恨恨而退。赵官儿见完颜欢都走远,才哆哆嗦嗦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汪伯彦、蓝从熙几人早就吓得汗流浃背,面色惨白。
再说礼部尚书秦桧同护送康王赵构、郓王赵楷、肃王赵枢三人一同前去金国当质子。
秦桧等人出雄州,入幽燕,过榆关走廊,一直北到辽阳。沿途的一切如同人间炼狱一般。遍地的残垣断壁,随处都是尸首残骸。活下来的百姓也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没有一点生机可言。
女真营寨中是数之不尽的奴仆战俘,任由女真兵马与其仆从军蹂躏奴役。就连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士绅也不得不献出财产以求自保。
赵构、赵枢两个王爷见此情景都战战兢兢,失魂落魄。只有赵楷还有些主张,心中思忖:“如果大宋败亡,万千臣民自然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国强则民安,卑躬屈膝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国破家亡。”
赵构最没有主张,吓得屎尿都没了知觉。幸亏有秦桧在身边周旋,赵构才勉强能维持一点体面。
金军将领多有拿三王取乐,三王局促,惶恐不安。秦桧拿出携带的财帛贿赂随同的女真将领,三王才稍稍安宁。
完颜昌喜好汉学,会同众汉臣研习书法。整个朝臣刘宗彦书法最好,完颜昌看后赞不绝口。此时部将禀报,汉臣使节秦桧前来献礼。
完颜昌命人招入,对秦桧带来的珍奇异宝不屑一顾。认认真真的临摹王羲之的字帖。秦桧站在人群后面恭恭敬敬,心中确实十分鄙夷,心里面嘀咕:“胡虏就是胡虏,堂堂副丞相,写的字像狗爬一般。”
完颜昌写完一帖,众将纷纷叫好。刘豫吹捧道:“鲁王的字如今已经是出神入化了,比刘宗彦都丝毫不差。”
完颜昌拿起自己的字跟刘宗彦的字对比一番道:“刘豫,你不老实。瞎子都能看出来,刘宗彦的字如天上的星斗,本王的字最多也就是地上的玑珠。我从没见过当世之人有比刘宗彦字写得好。”
此时完颜亮,也就是童亮道:“我在代国常听汉人聊起。大宋写字写的最好的要数苏黄米蔡。如今苏黄米都已经谢世,只有蔡京还在世,号称书法第一人。
就连大宋皇帝都十分喜爱他的字。即使蔡京谋反都舍不得处死。经常与蔡京研讨书法。我还听说大宋皇帝的书法、绘画也是当世一绝。”
完颜昌听了不禁十分好奇,回头正看到秦桧,便招手让秦桧过来。秦桧连忙谄媚的小跑上前,跪倒在地道:“小国使节给大国丞相行礼。”
完颜昌见秦桧如此的态度甚是满意,招呼秦桧起来道:“听说你们大宋皇帝善书法?可有此事?”
秦桧连忙道:“我们圣上也就是喜欢,跟大王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完颜昌立刻冷了脸道:“本王岂是要听你奉承?我们女真人以武立国,文治上确实稍逊一筹。但也不至于没有容人的度量。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做不了假。”
秦桧观察完颜昌是确实爱好书法,并不是装模作样。便鼓起勇气道:“下官斗胆,大王书法跟我们圣上比起来,确实相差甚远。”
真珠大王听了大怒道:“这腐儒,比不上就比不上,还相差甚远?相差有多远,有辽阳到汴梁那么远吗?”
众将也都认为秦桧言语不敬。对女真颇有鄙夷之意。秦桧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完颜昌示意众将稍安勿躁,将秦桧拉起来道:“既然你说我的字与大宋皇帝相去甚远,那刘宗彦的字如何?实话实说,不要弄虚作假!”
秦桧瞥了一眼,硬着头皮道:“刘大人字已经颇有造诣,在大宋也只不过是进士水平。”
完颜昌听了不禁嗤笑道:“宋使未免太过自大。宋使既然能作为一国使节出使别国,想必也有些水平。不如给我们胡虏展示展示。”
真珠大王道:“快写,写不好,砸烂你的脑壳。”
秦桧听了,哆哆嗦嗦接过毛笔。周围众将都不禁投来鄙夷的眼光。就这样软骨头,笔都拿不稳,岂能写出什么好字。
秦桧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纸面之上。顿时气定神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旁若无人,稳如泰山。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写出一首西江月,将自己如今的彷徨窘迫书写出来。最主要的是字体娟秀,神采奕奕。
完颜昌都看呆了,不住的盯着秦桧与字帖来回端详。秦桧写完,恭恭敬敬的将笔放好道:“下官班门弄斧,献丑了。”
完颜昌忍不住拍手叫好道:“不得不服,不得不服。若是将刘宗彦的字比作星辰,使节的字堪比皓月。大使尊姓大名?”
秦桧连连道:“不敢,不敢。下官秦桧。”
完颜昌对下人道:“来人,厚赏。使节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秦桧扑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下官什么都不需要。只求大王能为下官办一件小事。”
完颜昌扶起秦桧道:“秦大人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大金国的利益,本王自会满足。”
秦桧道:“下官怎样都行。可是康王、肃王、郓王,都是大宋皇子,千金之躯。如今来到辽阳,只能跟下人挤在一个帐篷之内,衣食住行都非常拮据。还要受到其他俘虏的欺辱,下官不忍心啊。”
完颜昌听了,忍不住对秦桧肃然起敬。对众将道:“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忠贞之臣。流落外邦还时时为君主着想。
你们以后谁都不许去欺辱大宋质子。要提高大宋质子的待遇。秦桧从此以后就是我们女真的贵宾,谁都不准轻慢他。”
从此以后,完颜昌对秦桧引为知己,礼遇有加。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请。一边探讨书画,一边打探宋国国情。
秦桧亦是知无不言,并数次提醒完颜昌提防梁山水军。怎奈女真人出自东北山林,不习水战。仅有的几支水军也都是辽国投诚的弱旅,顶不了什么大用。
因为秦桧的周旋,三王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完颜吴乞买、完颜昌赏赐甚多。秦桧捡好的献给三王,剩下的通通拿来运作关系。三个响当当的王爷反倒是要仰秦桧的鼻息过活,万事都要倚仗秦桧。
三王中唯独康王赵构与秦桧在大宋时就过从甚密。如今更是引为心腹,无话不谈。秦桧甚至给赵构又找了几房小妾,来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