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顾一切
陆昂躺不住,坐立难安,这么长时间,担心她检查出什么问题,又期盼她能来。
能来看他一眼。
“咚咚……”
敲门声响起,陆昂立刻坐直了身子,他穿着病服,依旧将领子整理一下,用手压平。
他搓搓脸,企图让脸色好些,只不过他脸色太惨白,衬托得没刮的胡茬越发泛青。
陆昂放柔了表情,看向了门口。
门把扭动,房门打开,赵钱多和白浪走进来。
陆昂面孔僵住,烦躁翻了个白眼,挪开眼神。
“陆哥,你好些了吗?”
赵钱多和白浪并未走近,隔着一段距离关切问道。
最近陆昂阴晴不定,又闻不得异味,觉得他们身上有怪味,矫情的很。
他们自然要多注意些。
“还好。”陆昂随意回了句。
白浪忍不住问道:“陆哥,你这到底什么毛病啊?!”
陆昂沉默,表情似悲似喜,心中又是重重压力袭来,分外难受。
“行了,你们走吧。”陆昂没心思理会他们。
赵钱多迟疑了一下,对陆昂说道:“洛风禾联系我,说想见你。”
陆昂满脸淡漠,“不见,交易结束了。”
“还有周行……”
“不要跟我说无关紧要人的事情。”
陆昂打断赵钱多,他按着太阳穴,“滚,让他们都滚。”
赵钱多神色平静,“好。”
已经习惯了烦躁得恨不得毁灭世界的领导。
两人放下了花束,就离开病房。
陆昂坐在病床上,佝偻了一下脊背。
等着等着,陆昂意识到,她不会来看他。
当即就出院,回到了庄园,他走进大厅,看到夏知鸢正坐着吃东西。
一瞬间,不顾一切涌上心头。
不顾一切,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用尽手段,用尽一切。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紧紧握着拳,掌心刺痛,才压抑住。
他要冷静,必须冷静。
陆昂走近她,夏知鸢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接着吃东西。
“听说你去医院检查了,一切还好吗?”
陆昂坐在她身边,夏知鸢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道。
她说道:“还好。”
“那就好。”陆昂偏着头,一直看着她,看得夏知鸢都吃不下东西。
她站起来,准备出去散散步,陆昂伸手轻轻抓住她手腕。
“合同,你看了吗?”
夏知鸢转头看着他,她站着,他坐着。
陆昂微微仰面,像等待着审判。
“看了,看不懂,也不会签。”夏知鸢直接说道。
陆昂脸色很白,但他却笑着说道:“我一个一个讲给你听,你会懂的。”
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到她小腹,垂下眼眸,遮掩住眼神。
陆昂变得平静了,但暗涛汹涌,全都压抑住了。
夏知鸢认真打量着陆昂,陆昂抬起眼眸,和她对视,诚恳而真挚:“夏知鸢,我是真心想让你生下孩子。”
“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留下孩子,你可以把孩子给我。”
“合同一切不变。”
夏知鸢微微皱眉,她弄不明白,“你这么想要他,为什么?”
陆昂当即点头,“我爱他,他是我第一个孩子,更重要的是,是我和你的孩子。”
“我要给他最好的。”
“夏知鸢,你不和我在一起都行,你给我留个念想好不好。”
他环住夏知鸢的腰,脸贴在她怀中,“求求你,好不好。”
夏知鸢后退,避开和他接触,她摇头,“不行,孩子生下来,事情更多,更复杂。”
“将来,你结婚,这个孩子如何自处?”
陆昂立刻道:“我不会结婚,不会结婚。”
夏知鸢怀疑,“你不是和家世相当的女孩结婚吗?”
“对孩子不公平,对人家女孩也不公平。”
一瞬间,陆昂想扇烂自己的嘴。
“我之前那么说,只是,只是随便找的理由。”
陆昂解释道,“我没那么想。”
“陆昂啊!”夏知鸢叹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也不想再猜,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了,我不想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怀疑让人变成魔鬼。”
“我只想踏实地生活,你对我来说,还是太高,太远了。”
陆昂紧紧抓着她胳膊,努力拽住要飞走的风筝。
他几乎无法控制情绪,可他努力冷静下来,内心烈火浇油,焚烧一切。
“夏知鸢,日久见人心,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和你离婚,是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被你主宰,不甘心被控制,不甘心心脏为你跳动。”
“不甘心意志为你所转移。”
“我以为离婚就好,一切就回到正轨。”
“可是,我依旧做不到,没有恢复正轨,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失控。”
“一切的事情,都能有个结果,都有办法,唯独这件事,我像迷路,根本找不到方向。”
“我简直要疯了。”
“夏知鸢,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陆昂说着,眼底眼尾泛着猩红,压抑着声音,死死盯着夏知鸢。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夏知鸢却是吐口气,已然是无心听他的话,也不想辨别其中的真假。
她拨开肩膀上的手,“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夏知鸢,我爱你啊!”
陆昂焦急道,“为什么,你一点不相信我,一点点都没有。”
她的心,她的爱,怎么能收回得这么快。
陆昂感觉很冷很冷,浑身都冷得发颤。
夏知鸢冷淡道:“爱一个人,从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就像她以前喜欢陆昂,从来没想到能得到回应。
可陆昂霸道,霸道要回应。
“好,好。”陆昂面部微微颤抖,他深呼吸一下。
“不说我们的事情,现在说孩子,就说孩子的事情。”
夏知鸢神色疲乏,“我累了,想休息了,孩子的事情考虑好了,我会告诉你结果。”
陆昂张了张嘴,听她说累了,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扶你上楼。”陆昂说道。
“不用,有电梯。”
夏知鸢进了电梯,往那边看了眼,陆昂一直盯着她,眼里是灰暗光泽。
她垂下眼眸,并未理睬。
电梯门关上了,陆昂无力坐在椅子上,他揉着太阳穴,指下的皮肤泛着红。
怎么办?
他真的没办法。
碰不得,又不敢用劲。
明明就只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却让人这么无力。
陆昂觉得自己被捆住双手,绳索还是自己捆上。
将自己束缚着,无力挣扎。
他不知道什么是报应。
可现在,他感觉到,这就是报应。
陆老爷子回来,看到陆昂,皱眉说道:“不在医院住几天,跑回来给人添堵?”
陆昂垂着眸子,“我想回来。”
陆老爷子只是说道:“陆昂,选一头,别拿不起,放不下。”
“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放人走,若再回到你身边,就属于你。”
“不再回来,那就代表着,你们无可能。”
陆昂闻言,沉默着没说话,陆老爷子杵了杵拐杖,“闹腾吧。”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勉强。”
陆昂抬眸,“我偏要勉强。”
陆老爷子啧啧了两声,“行吧,我倒要看你,能勉强出个什么结果来。”
年轻气盛啊!
外界的世界,可不会随着你的意志转移。
现实会教做人。
陆老爷子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只是嘱咐了一句,“陆昂,别把自己弄疯了。”
陆昂却道:“疯了,她会可怜我吗?”
陆老爷子翻个白眼,“会,当然会,但不会爱一个疯子。”
陆昂:“那我不会疯。”
“你现在就疯得不行。”
“陆昂,你的毛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陆老爷子凌厉看着他,“别害人害己。”
“当你真正接受的那天,才有转机。”
“你太贪婪了,想两全其美,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陆昂直视爷爷的眼神,“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她在身边,我想要孩子,我有什么错,什么错?”
陆老爷子懒得理他,“对,你没错,错的是别人行了吧。”
陆昂握紧了拳,骨节泛白,血管嶙峋。
他眉眼仓皇又无力,痛苦抱头,“爷爷,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看孙子这样,陆老爷子也是叹息一声,“放下执念吧,不管是孩子,还是你爱的人。”
陆昂摇头,“我做不到,我不能接受。”
陆老爷子呵呵笑了声,悲悯地看着一个走进死胡同,非要撞南墙的人。
他苍老皱皮横生的手,放在陆昂肩膀上,拍了拍,“好孩子,你会明白的。”
“总有一天会明白。”
若是明白,是以痛失所爱为代价,陆昂选择混沌愚昧。
晚上,陆昂翻过阳台,敲响了夏知鸢玻璃,轻轻喊道:“知鸢,你饿吗,我带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他话音一落,屋里的灯光就熄灭了。
陆昂哑然,却并未言语,靠着墙,摸向了烟盒子,可看了看漆黑的房间,又放弃了。
夏日夜晚,没有白日燥热,还有徐徐微风,陆昂站在阳台许久,最终回到了房间。
陆昂的孕反非常强烈,尤其是早上,人又晕,吐得厉害,也吃不下东西。
吃了药,也不管多大用。
赵医生让他别那么大压力,真正的孕妇也没这么大压力。
可陆昂控制不住,有一种濒死感,一阵一阵袭来。
让人恐惧,让他觉得,真的要死了。
太痛苦了,陆昂心想,是不是不该如此执着。
可看到夏知鸢时候,他觉得,可以忍受。
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
他还是不甘心,太多的不甘心。
就像当初发觉自己被影响一样不甘心。
现在也不甘心,就此放手,想要困在身边的人,还有孩子。
这份不甘心操控着他,他太想赢,要跟命运斗争。
夏知鸢知道陆昂孕反强烈,神色有一瞬的恍然。
她看着他苍白,越发瘦削凌厉的面庞,一时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知鸢吃着东西,舌头能品尝到鲜美的味道,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这个孩子……
旁边的陆昂,嘴里嚼着东西,胃里却在翻涌,他硬生生忍着,可到底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快步去了卫生间。
再次回来,他眼尾猩红,眼底有水光浮动。
他见夏知鸢盯着自己,对她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受点罪,总比你受罪好。”
夏知鸢张张嘴,却是无声,最后沉默地吃着东西。
一顿饭,陆昂跑了几次。
陆老爷子问赵医生,这个怎么弄啊?!
赵医生也很为难,建议道:“要不夫妻隔开吧,小陆总天天看着,接触着,心里压力大。”
“避开压力源可能会好些。”
于是,陆老爷子准备把陆昂驱逐走。
陆昂却坚持道:“我不走。”
陆老爷子冷笑,“你是怕人偷摸着,把孩子弄没了吧。”
“陆昂,知丫头做了决定,你也拦不住。”
“我也不会让你乱来,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若你真要发疯,我不介意把你送疯人院里去,随便你发疯。”
陆昂脸色无比难看,面无人色,眼瞳发颤。
他直视老爷子,眼底的不甘和疯狂都要溢出来了。
陆老爷子看着他这样,脸色也难看:“今天这种局面都是你造成的,没有人该为你的错误负责。”
“你还想一错再错。”
“这件事里,最无辜的,是一个姑娘。”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怀孕都是你算计的,你肆意玩弄人。”
“你既选择让人怀孕,又跟人离婚,现在又执意让人生孩子,还要跟你和好如初。”
“你到底做什么春秋大梦?”
“你还觉得你无辜?”
陆老爷子举起拐杖,看他脸色,高大身躯都透着脆弱,像裂缝的玻璃,轻轻一碰,就要碎裂成无数片。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却也没打上去。
陆昂却说道:“我会想法子,让她生下孩子。”
陆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闪过精芒,他看着这个陷入偏执的孙子。
他平静道:“那你去试呗,看她会不会被你所谓的真心,被你的金钱……”
“还有你这一张憔悴的脸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