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好像要死了
夏知鸢回到房间,翻了翻厚厚的文件,各种各样陌生的术语,看得她头晕眼花的。
这不是她熟悉的东西,陌生至极。
夏知鸢给舍友群里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暂时不回宿舍了。
张雯发消息:“事情如何解决?”
夏知鸢回复:“还在考虑,休息几天,等身体好些。”
张雯又问道:“陆昂呢,陆昂知道你怀孕了吗,什么态度?”
宿舍里其他两个姑娘,也是拿着手机,看着群消息,关注着。
说到陆昂,夏知鸢眉头深深皱着,“他想让我生,又给我一个合同文件,说是转财产。”
张雯立刻道:“发给我看看。”
夏知鸢一页页拍了发了过去,又说道:“你再帮我看看,这文件里有什么漏洞和陷阱吗?”
她这边,需要张雯帮她看看。
要在这个钢铁丛林里生存,她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她从单纯的生活,一下进入了危险的丛林中。
尤其还和陆昂扯上关系。
爷爷对她的教育,不足以让她应付现在复杂的局面。
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起。
刚开始的时候,她单纯觉得没什么,即便和人结婚。
过了好久,张雯感叹道:“窝草,陆昂这狗比真有钱,估计是短时间整理出来的,可能有遗漏。”
“但这上面的钱足够你和孩子花天酒地十辈子花不完。”
“我看上面有些股份持有时间超过十年,这丫很小就开始赚钱,家里有钱给他造啊。”
“还把工作室转给你了,听说一季的流水能有上亿。”
“你这是挟肚上位成功了?”
张雯打字非常快,屏幕极快地往上刷,夏知鸢还得往下拉一点点仔细看。
林妍妍:!!!
王佳:!!!
群里又要多个富婆姐姐?
夏知鸢却很平静,回复道:“我不想和陆昂扯一起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张雯:“陷阱倒是没什么陷阱,你签了字,走程序流程,一夜暴富。”
“你要不放心,找个律师帮你看看。”
夏知鸢叹息一声,“我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
张雯:“为什么,你傻啊!”
其他两位舍友都纷纷劝夏知鸢,钱怎么能不要呢。
之前去工作室不就是为了要钱吗?
夏知鸢回复道:“你们不懂,陆昂这个人,让人看不懂,也让人……害怕。”
“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做不到坦然相见。”
张雯:“你管他怎么想,就看他的行为。”
夏知鸢:“他的行为也让人迷惑。”
“我看不懂啊,看不懂!”
也有些难以接受。
张雯回复道:“你签你的字,生你的娃,管他去死啦。”
“孩子能活,你也有钱养孩子。”
“签呗,你生娃,我们拉拉,我还能做你孩子干妈。”
“哎,没想到你这个老实巴交的,走在版本最前面!”
老实巴交?!
林妍妍表示强烈反对,这个宿舍里,只有她有资格拥有这个形容。
一个千金小姐,嘴里整天男人男人,好像离不开男人,实际上把男人当玩物。
林妍妍都怀疑她在挑选去父留子的种子选手。
她表示大受震撼。
一个天天当狗腿,为老板生,为老板死,为老板哐哐撞大墙,大学毕业就拥有四年工作经验。
一个和豪门公子谈恋爱,肚子里还揣上娃了。
只有她,是透着清澈愚蠢,正常的,老实巴交的大学生!!!
张雯啧了声,“本以为这段关系里,你是低位者,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这不是巴巴将东西送你。”
夏知鸢沉默,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离婚,伤口还在流血,又出现一个孩子。
让人措手不及。
她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夏知鸢已经认输了,心甘情愿认输了。
张雯:“陆昂把财产转移给你,让你生孩子,要么是想去母留子,要么就是想连锅带饭一起端,你还是落人手里。”
“现在看来,他还是想连锅带饭一起端走。”
“不去揣度他的心思,看行为,应该是喜欢你的,毕竟舍得给这么多。”
“你觉得玩不过陆昂,那就不生。”
夏知鸢只是说道:“我不想玩谁。”
她看着文件,越看心里越明了。
心里明白,这又是陆昂给她撒下的鱼食。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手里的一切达成目的。
他手里很多的资本,足够让他运筹帷幄,再辅以似真似假的感情,足以迷惑人。
我想要什么呢?
夏知鸢心里问自己。
她必须有个坚定的目标,才不会随波逐流,被带偏。
她脑子急速运转,让身体异常疲惫,只能停下来。
确定夏知鸢怀孕之后,陆昂的反应更加强烈。
短短一会,人就不行了,浑身软得起不来,闻不得一点油腥味和异味,人也在狂吐。
呕得快呕出血了。
赵医生给陆昂看了看,“就是拟娩综合征,小陆总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需要调解。”
“这得去医院开点药,影响生活和工作了。”
陆昂脸色惨白,声音脆弱:“什么时候能好?”
赵医生一摊手,“等孕反过了或许会好。”
他又看了看陆昂,说道:“严重的话,甚至会跟着妻子整个孕期走,后期可能会跟着大肚子,腿脚浮肿,毕竟,激素是很神奇的东西。”
陆昂:……
陆老爷子:……
他看了看孙子这逼德行,忍不住翻了翻眼。
说他胆子小吧,干起黑心事来毫不手软。
说他胆子大吧,担心大人,担心小胚芽,给自己身上加一座又一座大山,弄成这样。
陆老爷子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孩子?”
“因为是你算计来的,不甘心失败?”
陆昂连撑起眼皮都费劲,显得颓废而脆弱,“我没算计。”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一些牵绊,理智让他选择离婚。
“呵呵……”
陆老爷子冷笑一声,“病得不轻。”
陆昂头脑昏沉,摇摇晃晃起身,打着飘地敲响了夏知鸢房门。
夏知鸢打开门,看到陆昂靠在门边,脸色惨白似鬼,衬得眼尾越发猩红可怖。
陆昂露出惨淡绝望的笑容,他声音破碎,“夏知鸢,我好像要死了。”
他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深深嵌入怀中。
“我要死了,只有你能救我。”
夏知鸢在他怀里,声音平静,“没有谁会因为谁死掉。”
“陆昂,你这样,不是要解决问题的样子。”
“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陆昂知道自己该冷静,可大脑从未如此混沌不清。
他被裹挟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无力挣扎。
被凌迟般,痛苦无比。
那些被强制压下去的东西,全都反弹,反弹的力量太大了,大到陆昂无法掌控。
绝望痛恨,他也痛恨这样的自己。
这根本就不是他。
他的世界在摇摇欲坠。
为什么会这么无力。
夏知鸢从他怀中退出,打量着他,好一会说道:“陆昂,你别再表演出喜欢我,爱我的样子。”
陆昂手撑着墙,“我没有。”
夏知鸢叹了声气,“陆昂,你只是无法接受失败。”
“你的人生花团锦簇,我是你华丽布匹上的黑点,你迫切想抹掉这个黑点。”
“当你无法抹去的时候,你选择同化我这个黑点,将我绣成与你人生匹配相等的东西。”
夏知鸢甚至笑了笑,“陆昂啊,我一直注视着你,我甚至比你,更加了解你。”
她想,她大概已经触及到了陆昂的灵魂本质了。
这么高傲的人,怎么能接受失败呢。
她是他人生不可控的存在,才会让他这么难受。
可她是人,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有情感,不是任人打扮装饰的东西。
没有谁,能控制得了谁。
“不,我爱你。”
陆昂摇头,再次坚定,“我爱你。”
夏知鸢却说道:“可我决定不爱你了。”
理智的人,变得不理智。
满腔热血的人,变得理智。
“夏知鸢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最后一次。”
“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要死掉了。”
陆昂啼血般哀求,“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夏知鸢沉默看着他,一言不发。
耳鸣长鸣,眼前发黑,陆昂轰然倒地。
被抬上了担架,陆昂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夏知鸢站在那边,身上笼罩模糊的光晕。
他看不清楚她的脸。
微微抬手要去触碰,却终究抵不过晕眩。
陆昂彻底昏厥过去,手无力垂在担架旁。
等陆昂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他迷茫睁开眼睛。
“儿子,你还好吗?”
姜玉英满脸焦急担忧问道,坐在一旁的陆高明也连忙起身,到床边,满眼关切。
陆昂挣扎坐起来,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人,眼里闪过失望和可怜。
陆昂看着父亲,他惨然道:“爸,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到,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可她还是要离去。
陆高明神色担忧地劝道,“陆昂,你要明白,好的爱情,就是你有一条轨道,她有一条轨道,并轨而行。”
“不是她跃入你轨道,你跃入她轨道,那是卧轨自杀。”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接受的过程,接受自己无能为力,接受无常,接受自己爱上别人,也要接受有人离去。”
陆昂满脸痛苦,“我做不到啊!”
他无法接受!
姜玉英忍不住道:“就非她不可嘛,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那个丫头,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就让儿子变成这样。
陆昂沉默不语,颓然坐在床上,无措面对坍塌的世界。
“好了,我们走吧,让陆昂好好休息。”
陆高明揽住妻子肩膀,往病房外面带,关上了房门。
可姜玉英还是忍不住抱怨,“她到底要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高明无奈道:“好了,你也别怪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是来渡你儿子的。”
“自然之子,何分君君臣臣,一块伴花魂,鸟魂迎来诗神爱神。”
“剥去金钱,权力,荣耀外壳,人心都一样,爱嘛,就是两颗心的碰撞。”
姜玉英看着他,表情不赞同,“苦难就是折磨,就是消耗,你少说得那么高大上。”
陆高明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对了。”陆高明拧开病房门把手,跟病房里儿子说话。
“夏丫头也来医院了。”
陆昂闻言,脸色瞬间没了丁点颜色,苍白到透明。
“她来医院干什么?”
他几乎是应激般飞快床上下来,要拔掉手背的输液针。
陆高明开口道:“就是来检查身体,避免一些意外,比如宫外孕之类的。”
陆昂直直地看着父亲,“真的?”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昂再次问道:“真的?”
“真的,我拿这种事开玩笑干什么?”陆高明表情认真。
陆昂似乎才相信一点,松口气,他起得又急又猛,头脑眩晕,牵扯到手背上的输液针,沁出血液,血液倒回针管里。
他缩回了床上,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病床上,像只蜷缩无助的病兽。
虚弱,痛苦。
逗了下儿子,陆高明心满意足,姜玉英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儿子都那样了,你还吓他。”
陆高明直接道:“那是他该。”
姜玉英烦躁又担心,“怎么离婚了,还意外弄出个孩子来。”
陆高明却道:“不管是意外,还是其他,既然两人在一起,就该预料会有这种结果。”
“也不知道陆昂在操作什么,越操作越变形,对自己自信过了头,回旋镖全扎自己身上,作茧自缚。”
姜玉英叹气,做母亲自然希望孩子平安顺遂一生,少受苦难折磨。
她说道:“她跟陆昂好好的,别再这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和孩子。”
陆高明看了看妻子,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我有空找她谈谈。”
实际上,陆高明并未找人谈话,相反,他刻意避开,避免接触。
这个时候,一丁点的压力都足以改变局势,尤其是男方这边。
他约束妻子,不让姜玉英去庄园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