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些日子,治疗疫情初见起色,可是因为没有药材,此事又搁置下来,很快疫情反弹,求告无门,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孙县丞提议道:“月小姐,当前最要紧的,不是瘟疫,而是形势,朝廷若是不派兵来,这漆城我们做不得主,哪里能做任何事?”
众人都回到了县衙,一片唉声叹气。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那送信的黑羽卫,也许朝廷就快派人来了,也许还会带上大车的药材。
毕竟黑羽卫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也许受到了一些阻碍,但朝廷总不至于看着我们身陷绝境,就算朝廷能舍弃我们,但漆城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落到洛天行手里,倒是没什么,万一梁人趁虚而入,那时赵国的边境,可就是汲汲可危了。
除了等待,我们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就这样又过了两日。孙县丞得到消息,从京城来的方向,倒是来了几辆大车,却不知何故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里,据说运送的,正是药材!
我们听后,都不敢相信,这绝非意外,而是人祸,敢拦截朝廷的车辆,定然也非等闲之辈。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所面临的境况,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既然有了一次拦截,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县衙之中,又有两个差役染了瘟疫,而我身边的云春和芳夏,也开始咳嗽起来。
下午我们还在一起研究方子,但到了傍晚,她们都不行了,下不了床,烧得面红耳赤,云春嘴里还说起胡话来。已经无人可用了,我只得亲自照顾她们,好在还有一些残余的药水,给她们灌了一些。但接下来,难道她们只能听天由命吗?
我想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先回雍城,医治她们。但是肖灵摇着头,说道:“她们已染了瘟疫,是断不能进京城的。不仅是她们,就是我们未染病的人,一旦被人知道是从漆城出去的,都会先在京郊隔上几日。如今她们病得厉害,若是长途跋涉,只怕还没有到京城,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县丞欲言又止。我说道:“孙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孙县丞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咱们去找城主,向他买药,只是一人需得五百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我手头没那么宽裕啊。”
五百两,这简直就是光天化日的抢劫啊。我咬牙切齿说道:“我们哪里带了那么多钱,不如先欠着,到时候再补上吧。”
孙县丞说道:“那城主为人嚣张,穷苦之人买不起药,只得卖身与他家为奴,就是富人,一家几口,也为买药弄得破了产。那些年老体弱,或是年龄太小的,可不是就只有等死了么。”
我觉得这样不行,我和肖灵商议好,就去会会那城主,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只手遮天,鱼肉百姓,大发横财,连朝廷的官员,竟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决定要走一趟,就在这时,却有人来送信,说是城主请我喝茶。我听了倒是大吃一惊,传说中的城主,居然知道我?
看来我们的一切行踪,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众人都怕我吃亏,孙县丞倒是想起一桩事,说据传闻城主有一个患了眼疾的儿子,自幼便迎风落泪,如今长到十七八岁,还没有出过自家院子。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于我身。对方连马车都准备好了,倒是十分华丽,我与肖灵上了马车,一路上,我思绪纷纷,时而皱眉,时而又松气,肖灵倒是出奇地冷静,一有动静,便盯向腰间的佩剑,然后又默默移开。
为了缓解气氛,我说道:“肖灵,你长得真是俊俏,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玉树临风,你虽坐着,也是身板笔直,黑羽卫的人,都是先看脸和身形的么?”
本来肖灵一直是沉默不语,而且面无表情的,我不过说了这样一句话,他忽然脸红了,但他极力保持着风度,只是淡淡说道:“月小姐见笑了。”看来,他是极不习惯,有人与他开这样的玩笑啊。
过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下来了,一下马车,我们眼前是一片恢宏而华美的建筑,倒像是一片宫殿似的。鳞次栉比的建筑,红墙碧瓦鲜亮照人,花木无数,空气里弥漫着温香。
我们被人引着,走进了一间高大且富丽堂皇的房屋,丫环先上了茶,我们也不敢饮用,只是不动声色,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等了一阵,终于有人出来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眉眼间锐光夺人,妆扮得珠光宝气,浑身异香,一走过来,便笑道:“二位饮茶啊,莫不是怕我下了毒,或是,这里的茶不及京城的好?”
我连忙笑道:“不敢,夫人好年轻啊,请问夫人如何称呼?”
那妇人轻轻笑道:“我就是洛天行。”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将我们都震惊了,原来漆城城主,竟是个女子。妇人倒是直接,说自己作为城主,既然宫中有贵客来,自己是该尽尽地主之谊的。
我便也不来那些弯弯绕绕了,当即说明有两个同僚染了瘟疫,请城主赐药。洛天行笑道:“大人,听说你是医女啊,她们染了病,找我有何用呢?”
这洛天行又不爽快了,肖灵开口说道:“城主,听旁人说,要想治得瘟疫,你的药是最有效果的。虽然贵了一些,请城主开个价吧。”
洛天行一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说道:“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个妇人,那些药,我本是从高人手里,花了大价钱买来,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家人而已。城中百姓有需要,我就按原价转让给他们,并不是为了发财啊。”
这洛天行,果然不简单呢,明明大发横财,却说得自己是神仙菩萨一般。肖灵的脸色,也暗沉了下来。我赔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按你的价钱,也买两副药吧。”
城主一边饮茶,一边淡淡一笑,说道:“我这丸药,值六百俩银子一粒,两粒便是一千二,我说了,不赚你们的钱。这些药,我是留着,给自己府上的人吃的。”
果然是贪得无厌啊,我从未见过如此贪财之人,恨不得据天下财富为己有。肖灵按捺不住,说道:“洛天行,你这是巧取豪夺,待我秉明了圣上,便将你的城主之位摘了,看你还敢如此嚣张!”
洛一行却也不恼,只是冷笑着看气血上头,一脸怒色的肖灵,轻轻掸掸衣衫,说道:“这位小哥语气真大,现在在朝廷里为何官位啊?我记得二十年前,便有人如此说过,但现在我还是好好的在这里呢。年轻人,要做什么事,悄悄做就可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我与肖灵见洛天行不肯松口,我便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洛天行却笑道:“急什么呢?这位小姐,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你留下来,咱们一起吃个午饭。”
我笑了笑,说道:“我与肖公子是结伴而来,自然共同进退。城主留饭,我也享用不起。”
洛天行笑道:“若我说与你商议药物的事,你也不肯赏脸么?”
我愣住了,虽然觉得她那精致而虚假的笑脸之下,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我还是禁不起,她的诱惑。我对肖灵使了个眼色,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肖灵仍是不肯起身,我又催道:“公子不必担心,城主赏脸吃饭,这是多么风光的事,你先回去,告知孙大人,这些日子我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你就让我歇一歇罢。”
肖灵见状,只得犹豫着离开。洛天行笑道:“还不知姑娘你叫什么呢?看你倒是有几分面熟呢。”
我迎着她问询的目光,说道:“我姓月,叫墨渊。”
洛天行说道:“这个姓可少得很呢?赵国好像只有京城才有月氏一族,闻名天下的月行山将军,是你什么人?”
我平静地答道:“正是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