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绥宁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走廊的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黎敬州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看到她微微瑟缩的动作时,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情绪被许许克制住,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吓到你了?”他嗓音低沉,带着歉疚,“绥绥,你别害怕。”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指节上的血迹,轻声说:“你受伤了。”
黎敬州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甩了甩手,语气平淡:“不是我的血。”
姜绥宁沉默着。
黎敬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回房间说。”
姜绥宁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
书房里,黎焚承的笑声还在继续,癫狂而刺耳。
谭思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回到卧室,黎敬州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浴室。
姜绥宁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他在洗手,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洗掉什么脏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黎敬州站在洗手台前,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混着淡红色的血水,流入下水道。
他的目光盯着镜子,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姜绥宁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你……还好吗?”
黎敬州闭了闭眼,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她。
“抱歉。”他嗓音低哑,“让你看到这些。”
姜绥宁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对他。”
黎敬州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活该。”
姜绥宁沉默。
黎敬州看着她,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低声道:“怕我吗?”
姜绥宁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怕。”
黎敬州笑了,笑意终于染上眼底:“撒谎。”
姜绥宁抿唇,没有反驳。
黎敬州收回手,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淡淡道:“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姜绥宁一怔。
“我母亲……白兰,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但她又有些软弱,软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姜绥宁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黎敬州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软弱的人,活不下去。”
姜绥宁眼眶微热,喉咙发紧:“敬州……”
黎敬州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哑:“绥宁,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同你解释,只是我的过去,实在是不怎么美好,我对家的记忆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幸福的童年。”
姜绥宁很少见到黎敬州这般话语颠倒的时刻。
而男人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没办法……做一个父亲。”
姜绥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解释,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提过要孩子。
她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没关系。”
黎敬州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别过脸,“我不该说这些。”
姜绥宁摇头,退出他的怀抱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她这才发现黎敬州在发抖。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拇指抚过他眼下的青黑。
黎敬州闭了闭眼,再次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姜绥宁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现在,或者是我更有能力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可偏偏我4岁后就没有母亲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姜绥宁心里。
她收紧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后背。
“不要这么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有我。”
黎敬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更用力地抱紧她。
姜绥宁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颈间,但她假装没有发现。
“我有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深吸一口气,“我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要孩子。”
姜绥宁轻轻打断他:“我不在乎。”
“我在乎。”黎敬州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能,不能让另一个生命重复我的噩梦。”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洁白的光晕。
姜绥宁突然发现,此刻的黎敬州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像是褪去所有伪装的少年。
“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们可以领养。”她轻声说,“或者不要孩子。只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
黎敬州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我配不上你。”他哑声说。
姜绥宁摇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当她退开时,看见黎敬州眼中闪烁的水光。
“睡吧。”她牵着他坐在床边,“我在这里。”
黎敬州顺从地躺下,却在她转身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姜绥宁心头一软,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黎敬州立即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呼吸也变得绵长。
姜绥宁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抚过黎敬州紧皱的眉心。
在睡梦中,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像个寻求温暖的孩子。
姜绥宁吻了吻他的额头,抱着他沉沉睡去。
京港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夏彤坐在角落里,戴着墨镜,手指紧紧攥着登机牌。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巴黎的cA187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头等舱旅客优先登机……”
夏彤猛地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小包,快步走向登机口。
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