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儿的诗歌《守望》,在金城日报副刊发表,仅仅获得八元钱的稿费,她一双锄草的手,居然也能写诗了。
她曾经承诺要犒劳孙雨露。
苏叶儿的嘴唇,对着孙雨露的额头轻轻一吻。
孙雨露健硕的躯体藏在苏叶儿怀里。
苏叶儿是个情种,她又在孙雨露耳边喃喃自语。
雨露,我爱你,你不抛弃我,我必生死相依。
这时孙雨露意气风发,只等一个契机,孙雨露不飞,飞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
那么苏叶儿呢?
在岁月的长河中,河西大地唱响历史悲歌,像苏叶儿这样的女孩,如随风飘移的沙粒,翻卷出一座小小的沙丘,也挡不住河西旅人千年的脚步。
历史重复着,重新丈量这片土地。
河西留下女孩喧嚣的声音太多,游荡在岁月的烟尘中。
苏叶儿是谁?
她是当年李陵被匈奴围困,李陵发出“死易,不死难”,最后被挥剑斩杀的女戍卒。
因或是,一千四百年前,前线高歌的羌族公主,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那一幕顶级演唱,已成为华夏民族猎猎厮杀的一幅历史画卷。
因或是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那个依依不舍,对故土、对生活眷恋和热爱的女孩,千古绝唱,挥鞭告别故乡的匈奴女孩。
因或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被霍去病猎杀的匈奴公主。
也是拿着光杆儿的旌节,使于四方,不辱君命,19年望眼欲穿盼望丈夫回家的苏武妻子。
或者又是张骞出使西域,娶到的匈奴女孩。
待苏叶儿长发及腰,雨露归来可好?
孙雨露出征哀牢山,苏叶儿和刘世雨妈妈,在青山堡车站苦苦等待,希望见上一面出征的未婚夫。
夕阳西下,有个女孩在青山堡车站,她披头散发,美得窒息。
现在的苏叶儿,就是一个种菜的村妇,她能拿出八千万的技改基金吗?
只要人类文明存在,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提前标好价格,公平正义也不例外。
厂长孙雨露,这几天工作不顺利,屋漏偏逢连夜雨,工厂堆场石灰石,被红嘴相思鸟筑巢,不能被当做原材料。
于是供应科张科长心急如焚,他进了厂长孙雨露的办公室。
孙厂长,矿石告急,料厂矿石存货只能维持石灰厂一星期生产。
张科长,一个石灰厂,原材料矿石告急,你不是说笑话吗?
我们有自备矿,车队拉矿石就可以了,这工作你也要请示。
厂长,矿石自卸车从白虎城大河沟山上,运不下来。
孙雨露愕然的望着张科长。
执法队在宽沟设立一个点 专门查车。
我们汽运公司车队的车超长 ,超宽,超高,不符合车辆运行规范要求,所以车队矿石运不过来。
孙雨露大怒。
张科长,石灰厂汽运公司,每年给司机打白条,额外收来的修路费,交通费,交往费,加起来有十几万,让你疏通关系,难道这些钱让你私通了。
原来车队每个司机每年缴纳一千元,用来打点各方面的关系。
就是让开绿灯一路放行,图个方便。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穷人好帮,懒人难扶。”
张好古,你是不是把那些钱装进腰包私吞了,没有打点,给各处烧香拜佛。
孙雨露怒不可遏,大声斥责。
孙厂长,我冤枉啊,我是一一上香拜佛,一拜道,二拜经,三拜师,没想到这次上香拜佛不灵了。
我要是说了假话,出去撞在大门口,张好古诅咒发誓。
车队司机掏钱,集体打点,这些钱没有被张好古私吞。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孙雨露拿起手机打给王队长。
王队长。
孙厂长。
王队长,江湖有个规矩,盗以有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给菩萨烧了香,菩萨就得保佑香客一个平安。
在大河沟,你让下属查车,是什么意思,那是山区,只有石灰厂汽运公司的矿石拉运车,车辆超高,超长,超重,都是按照你们的要求设计的。
孙厂长,我们也是言不由衷啊,上面让这么做。
我是人微言轻,德薄位卑,你抓紧时间整改完备再说。
利益重叠,必然竞争,白虎石灰厂发展物流运输,已与金城市食为天工贸公司,产生竞争关系。
文学硕士,金融博士,高级经济师,长江大学注册执业管理营销大师。
食为天工贸公司董事长张亦然,她要插手白虎县石灰厂。
现在的厂,有了利润,如果被纳入金城市循环经济产业链,就是一块巨大的奶酪。
厂现在成了唐僧肉,人人都想吃。
就在孙雨露一筹莫展之际,又是王玉霞领着经济论坛王记者。
调研微小企业员工生存状况,以便得到真实数据,给上面决策提供依据。
孙厂长,你怕丢官吗?
厂子已经有利润了,我把投入的钱拿回来,大不了和苏叶儿回家种菜。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好,这才是一个厂长说话的语气。
王玉霞领着王记者,王老师你看,一个真实石灰厂员工的现状,还是一个藏着掖着的石灰厂。
这话怎么说?
王老师,无论怎么欺骗,一个人的家庭生活是无法掩盖的。
中午十二点,孙雨露敲开杨师傅的门。
孙厂长。
王玉霞,王记者进了屋。
杨师傅,京城来的王老师要体验一下生活,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是,孙厂长。
杨师傅你的饭熟了吗?客人来了也得吃一碗饭。
孙厂长,我家的饭有点寒碜,拿不到客人面前。
你怕什么?
杨师傅,京城来的王老师,是一个为民做主的人,来了不给吃饭,我们白虎人的礼仪何在?
孙厂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的饭拿不出手。
没事,我们只吃一小碗。
王记者,孙雨露坐在沙发上,王玉霞坐在小凳子上。
不一会一碗,土豆清汤寡水面条上了桌子。
锅里土豆片煮熟,然后加了面条,出锅后又丢了一点韭菜,就是杨师傅一家中午饭。
王记者看着,这顿饭超乎他的想象,没想到员工的生活还是这么苦。
王师傅,你一月工资多少钱?
工资一千二加上效益工资一千,一月工资二千二左右。
现在生活好了,两个孩子有学上,托孙厂长的福。
第一年,孙厂长刚上任,那时候愁死人,没想到工资月月发。
那年,我每月工资是474.49元,一年收入是5688元。
单位效益差,没有奖金,也没有福利。我记的过春节,单位分福利是两人一袋枸杞。
看到电厂,供电局单位分带鱼,牛肉,我们心寒啊。
不说了,吃饭。
王记者出于礼仪,还是端起碗,清汤寡水难以下咽,没想到这是什么年代了,工人生活还是这样?
王玉霞聪明,孙厂长我贪嘴,刚吃了一个油饼,吃不了。
他把一碗饭拨了一半给孙雨露。
王师傅不好意思,让你孩子饿肚子了。
然后餐桌上剩下一碗饭拿到餐厅。
王记者看到餐厅两个孩子,端着铁盆在吃饭。
对于开水煮面条难以下咽的饭,两个孩子狼吞虎咽是珍馐佳肴。
王老师出于礼节,还是吃了一口,他强行下咽。
那些年,我月工资是474.49元,后来孙厂长给我们加了180元补助,全年收入7848元。
180元钱,对一个家庭,这个补助,让我把孩子从农村转学到白虎一小,我的孩子才安心上学。
工资月月按时发放,让我的内心有了踏实的感觉。
我也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不过那些年特别辛苦,每天早起晚睡,加班加点。
孙厂长,你这是提前安排好的吧?
王老师,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京城大记者。
不是,不是。
说着杨师傅就拿来一张工资卡。
王记者拿过来一看,他用照相机拍照,看到这些数字。
那年工资一年总收入是元。
下一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在下一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又一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岁月如梭,这一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又是一年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在一年工资总收入是元。
又一年工资总收入元。
王记者看着这些工资卡枯燥无味的数字。
杨师傅收入证明年年提高。
他想不能一刀切,小厂关闭有个缓冲的时间。
不能只喊口号。要做一些实事。
工资是生活的保障,社会现在好了。
我是双职工,就是孩子学费有点贵。
孙厂长办的《白虎周报》,让我的工资一大半,就交给补课老师。
孙厂长诗也得好,也让我孩子学,以后至少高考作文五十分。
你们孙厂长也能写诗?
王记者疑惑的望着孙雨露。
是我妻子苏叶儿写的。
说着就把《白虎周报》递给王记者。
王记者读完那首《守望》他感慨,河西女子人才多啊,只是被遗忘了。
当执法队钱队长在大河沟车队,给违章司机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时”。
十有八九就是钱的问题,小鬼当家,没有打点到位。
他们从杨师傅家走出来,王记者沉默不语。
王玉霞说:“王老师,我也曾经是含着金钥匙长大,感觉每个人都像我的家庭一样,一日三餐,至少两餐顿顿有肉,炒菜也得一荤一素。
可他们这些员工,顿顿开水煮面条,你说工厂停产了,这些人生活怎么办?”
他们最怕的不是值班,不是加班,不是夜班,而是人到中年养活一大家子,厂却关停了,没班可上。
他们生活虽然这么苦,但做了一件大事,王老师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事?
王老师你亲自体验一下。
这时来了一辆坦克007越野车,王玉霞,孙雨露,王记者上了车。
越野车上了山,进入大河沟采矿区。
王老师这是白虎石灰厂采矿区,发现了岩画。
是吗?
王记者惊讶的望着孙雨露。
王老师,我们河西穷啊,穷的就剩下祖宗留下的宝贝。
河西洋芋蛋,能吃不能干,只要有裤衩子穿,在穷也不能砸祖宗留下的遗产。
王记者下了车,果然他看到质地坚硬,呈黑褐色,牛娃山岩画呈现在面前。
水。王记者急不可耐的说。
王玉霞拿了一瓶矿泉水,在石壁上洒了水。
石壁上呈现一幅大角羊岩画。
在走到一块岩石上洒水,又是小鹿回首。
每一块岩石画面不同,奔跑的小狗,长胡子山羊,孤独的老牛,小牛吃奶,狩猎图,长长的角鹿角……
这些岩石画面呈现在王记者面前。
王记者再看狩猎图,手法粗糙,画面古拙,猎人粗狂有力,风格独特。
王记者俯下身躯。
水。
把矿泉水给我。
他泼了一瓶矿泉水在石壁上。
这是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狩猎的。
每幅狩猎图,方向,方位,高低,大小不一。
图画里面猎人有得在操练,有得骑射,有的狩猎,有得跳舞。
这里有野牛吗?
庞大的野牛和长角鹿让王记者心灵震撼。
有钢卷尺吗?
孙雨露跑到越野车,从车里拿来尺子。
王记者打开卷尺。
高16厘米,十只野牛最高16厘米,长32厘米。
这里是游牧,狩猎的地方。
雨露你保护的好,花800万值得。
可是王老师,我发不出工资。
想当年石窟附近村民把,价值连城的经卷当做柴,往火炕里填。
现在我也不敢保证,发不出工资,穷的连裤衩子都穿不上,个别员工一铲斗就铲了。
王老师,那时候做对不起祖宗的事情,我也是言不由衷的事情。
孙厂长,一定要把岩画保护好,我给你呼吁。
岩画是人类文明的特殊遗存。
王老师,这是矿区,后来我们又移了一个地方,花费800万又申请一个矿区,所以没有涨工资。
孙厂长,你做的对。
古人说的好,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长久之计。
孙厂长断子绝孙的事情不干,有时避免不了,尽量绕着走,不要践踏红线。
你我并不完美,可古人就在石壁上画岩画了。
人是有史以来最凶猛的一种动物。
我们之所以发展出如此强悍的能力。
就是依赖这些岩画,这些符号的力量。
大角羊成了牧民放牧的绵羊。
奔跑的小狗成了宠物。
这些狩猎图,让我们祖先学会打猎……
这些岩画传递最重要的符号系统,河西有月氏人,匈奴人,汉人,羌人,现在的文字把我们连在一起。
后来王记者写了一篇报道《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不能割裂》,上面下发文件,不能一刀切,逐步改造,为孙雨露赢得两年时间。
火星文学硕士,宇宙大学金融博士,高级经济师,亚马逊大学注册执业管理营销大师。
食为天工贸公司董事长张亦然要做一件大事。
俗话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熙熙皆为利往。”
张亦然不止在商贸当一姐,她还要向工贸进军,工商贸于一体。
白虎石灰厂就是契机,依她的人脉,她想应该可以拿下。
孙厂长吗。
张总您好。
我想请你吃个便饭。
张总,我是小人物高攀不起。
原来孙雨露为了贷款的事,私下求过张亦然,被张亦然拒绝。
俗话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亦然和孙雨露私底下还是人见面了。
孙厂长,你了不起,把一个半死不活的水泥厂救活了。
还是张总巾帼不让须眉,让荣老大俯首称臣,成为金城一姐。
张总让小辈雨露仰慕,成为学习的典范。
孙厂长,我们就说实话吧,你在石灰厂投入多少资金?
张总,这是商业秘密。
那么,我可以问张总吗?你在商贸公司投入多少?
不多,怕你见笑了,也就投入这个数,他纤纤玉手微微一捏。
二个亿。
你再猜。
五个亿?
然后张亦然指头再一抖。
孙雨露惊讶的喊出来。
十个亿?
张亦然微微一笑,嘴角上扬,没想到也来了一句:“我善观梅,识梅妙处,舍我其谁。待裁冰翦雪,已无足道,凝酥弄粉,愈不为奇。”
张总在金城市商界可谓是中流砥柱。
孙厂长,你也不错,人中凤雏,马中良驹。
孙厂长,我们都不要卖关子了,说点实话吧。
孙厂长,你在工厂投入了多少……
大概五千万吧。
孙厂长,你从白虎工厂撤资,我再投资,男人吗,就图个逍遥快活。
看看白虎村油菜花怎么开,白虎泉怎么流。
看看太阳如何升起,看看夕阳如何落下,
经历一些有趣的事,遇见一些难忘的人,找几个女孩快活逍遥一下,人生如同白驹过隙。
老了你的那个东西就不行了。贫道必当尽诚上答,正恐有心无力耳。
那么多女孩孙厂长也只有眼馋的份。
你看我这个黄脸婆,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黑暗的谷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人陪我,只想在事业上打拼。
孙厂长有苏叶儿陪伴,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白虎石灰厂是个空壳,只有孙厂长五千万的投入。
我也不亏待你。
再加一个这么数。
说着张亦然纤纤玉手翻转一下,她优雅的一笑。现在好说话,再加五千万。
张总如果我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你的投入就打了水漂。
国资委会重新审核,那时候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竹篮打水一场空,投入的五千万没有了,我可帮不上忙?
张总你有所不知,我是承包经营,合同签了二十年。
合同也可以更改吗?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