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暗,寂静的长街之上,一辆马车往宫门的方向而去。
驾车之人正是唐安,而车内,唐刃正闭目养神。
如今虽已入春,可晨间气候还是较冷的,放开怀里香软的爱人,他不情不愿从温暖的被窝之中出来,一路上,脸色都拉得老长。
马车一路颠簸,终是到了宫门口,停下后,唐刃掀开帘子走出,却被早已等候在此之人拦下了去路。
“唐大人,请留步。”
唐刃抬起头,淡漠地了一眼拦下他之人后,径直向前走去。
那人不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冷眼相待,也知他就是这个死样,虽说心中不悦,却还是再次小跑两步上前拦下他。
随后满面笑容开口:“唐大人且慢。”
唐刃停下来,冷声开口:“何事?”
这人姓黄名福生,身兼翰林院侍读这一官职,从五品。
两人职责不同,平时并无交集,今日却被这人一再拦下,唐刃只当他是有什么大事。
黄福生年过四旬,正是发福的时候,这两步小跑,倒是让他呼吸都不免重了几分。
见唐刃终于给他面子,连忙笑面如花道:“是这样的,明日下官家中老母过寿,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前来寒舍一叙。”
闻言,唐刃淡淡开口:“没空。”
并非他不给面子,而是明日他属实不会有空,莫说明日了,接下来恐怕很长一段时日,他都难得空闲。
听他如此直白拒绝,边上又有别的官员在此,黄福生面上几乎挂不住,却还是强颜欢笑开口:“那不知夫人可否有空,下官一早便请了吉祥戏,府中明日热闹,可否请夫人前往。”
听他主意打到自家夫郎身上,唐刃当即便沉下了脸:“同样没空。”
言罢,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黄福生停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住,露出一抹尴尬的之色。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屑嗤笑道:“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吧。”
此言一出,同样有人笑出声来。
他们之中同样也有曾想方设法讨好唐刃的,不过皆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罢了。
黄福生听着他人的嘲讽笑意,面上露出不悦之意,一甩衣袖,冷哼了声,快步向唐刃追去。
他并非有心想要讨好唐刃,实在是事出有因,又不能在明面上说起,这才出此下策。
他其实想找的并非唐刃,而是君卿,然而君卿几乎是与唐刃形影不离,让他难以找到机会,见到本人,这才求到唐刃这里。
唐刃脚程快,黄福生一时倒是未追上,眼见他进了太和殿,人多眼杂,他也就不好再多言,只得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候下朝。
随着诸位大臣陆陆续续的涌入,皇帝终于踩着时间前来。
一时间,只听见众人跪拜之时,齐声高呼万岁。
萧怀策的目光在殿下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后,最终停在唐刃身上,他勾起淡笑开口:“今日早朝,朕有一喜事欲同诸位爱卿分享。”
这时,年过半百的老太尉上前一步,面色和蔼笑道:“是,陛下请讲,我等听着便是。”
他身后同样众臣纷纷附和开口:“陛下请讲。”
萧怀策直接唤了唐刃的名字,示意他上前,这才不紧不慢道:“诸位爱卿皆是知晓一事,父皇在位之时,曾派遣顾少卿前往林州,彻查贡银失窃一事。
然而诸位许是不知,那林州与清州交界之处,有一险山,名为小悬山,山中多匪徒,常以打家劫舍为生,不知祸害多少无辜百姓。
就连顾大人都险些遭了他们的毒手。
然而那山势险峻,固若金汤,实在难以攻入。
即便是有赵之洞赵爱卿这等武将也是拿那群山匪束手无策的。
朕尚是玘王之时,此事便是朕的一块心病。
百姓生存本就不易,又加之山匪为祸,朕每每想起便痛心疾首,寝食难安。
奈何那时朕只是个小小王爷,管不得此事。
如今得太祖皇帝庇佑,朕承此皇位,自然是要为百姓解决如此心腹大患。
因此,前些日子,朕秘密派遣唐爱卿前往悬山剿匪。
朕深知此去艰难,却仍对唐爱卿寄予厚望,果不其然,唐爱卿不负朕恩,不畏艰险,深入匪巢,巧用奇谋,带领诸位将士,历经恶战,终将匪患荡平,保一方安宁。
此等功绩,实乃可嘉,如今,唐爱卿凯旋而归,不仅展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更彰显了对朕的忠诚与对百姓的担当,朕心甚慰,朕决意擢升唐爱卿为镖骑将军,望爱卿日后继续为朕分忧,为我朝社稷,再建奇功 。
众爱卿,当以此为楷模,齐心协力,共筑我朝盛世!”
皇帝如此长篇大论一出,众臣皆是面露诧异,许是因为太过惊讶,一时倒是噤若寒蝉。
此事属实是他们未曾想到的,先前唐刃离京,虽然众说纷纭,也有猜测他是得了皇帝厌弃的,也有说他是不着调子,仗着皇帝宠爱,竟然玩忽职守,只顾着与他那夫郎逍遥快活。
众臣私底下虽然猜测颇多,可皇帝未将此事摆在明面上,他们也就装作不知。
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萧怀策所亲近信任的几个大臣。
今日这事,他们倒是不意外,不过却纷纷装作一副意外的模样,其中太尉梁岳带头道:“陛下圣明。”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拱手道:“陛下圣明。”
唐刃这才跪下行礼,高声道:“陛下圣恩如天,臣何德何能,蒙此殊恩,乃臣毕生之幸,臣定当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这是昨日君卿为他拟好的说辞,今日脱口而出,倒是丝毫未见心虚。
萧怀策见他今日倒是个顺毛驴,当下心中满意,语气也柔和了些:“爱卿平身,日后爱卿定要多加勤勉,整饬军备,训率士卒,扬我朝之军威,靖边陲之烽燧。”
唐刃站起身来:“是,臣定不辱命。”
他面色如常,可心中却是不悦的,萧怀策这厮狗的很,所谓的镖骑将军,不过就是让他来养兵练兵,日后岂不是要忙成陀螺。
如今自家小大夫有孕在身,必然是离不得自己的,恐怕一时看不见就心里发慌。
他若是日日待在军营里,两人聚多离少,自家小大夫恐怕会受不住的。
如此一想,唐刃忍不住微蹙眉头,他抬头看向萧怀策,心里琢磨着给君卿要个什么官职比较好。
萧怀策一见他看向自己,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开口:“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若无事,便退了吧。”
堂下多数人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们一个个心中却是明了,皇帝果然宠信这姓唐的,如此大费周折地为他擢升。
见他们不语,萧怀策正要宣告退朝,便见丞相上前,拱手道:“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一见他,萧怀策不免头疼,即便是这人不开口,他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便是要劝他选秀,充盈后宫,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近日来,这老家伙已是不止一次提起,他念他是朝中老臣,素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