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用一副非常夸张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厄林:“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连路都走不稳的巫师竟然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切磋会。虽然大部分参会的人都是来凑数的,但谁又会像你一样连一个完整的法诀都使不出来呢?”
厄林面色涨红,他气恼的原因不是因为贝尔纳。在仪典开始以后,类似的话语他已经听过太多,再敏感的人都该麻木了,而厄林的脸皮向来厚实,就更不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了。
他顾忌的是脸颊上的泥土,贝尔纳的高声嘲讽吸引了不少的注意。作为贵族,厄林还从没在大庭广众下丢过这种脸。
厄林正想干脆直接将贝尔纳臭骂一顿,好让他知道东撒丁并不是好惹的。但这时,凯瑟琳的手搭上了厄林的肩膀。
厄林准备好的草稿就这么咽了回去,他听见凯瑟琳淡然的声音。
“这位贝尔纳……先生。”凯瑟琳顿了顿,她在思考自己是否听过贝尔纳的姓氏,“卡米拉·费格森和罗莎琳·艾利奥特,这两位巫师在你们西撒丁应该是赫赫有名的新人强者吧?”
见凯瑟琳要为厄林出头,贝尔纳十分不屑:“现在知道怕了?”
谁不怕那个豹子一样的卡米拉呢?贝尔纳这么想着,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许多。
贝尔纳全然忘了,就在仪典开始的第一天,他还屁颠屁颠地跑到珀西的房间,卑微地请他帮助自己避开卡米拉的报复。
也是时候给这群没眼色的白痴一点教训了,凯瑟琳的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但她还是保持着无比完美的微笑。凯瑟琳上前一步,她比贝尔纳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点,说话时,贝尔纳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凯瑟琳那双翠绿的眼睛。
“你,你要干嘛?”贝尔纳的眼神开始乱瞟。
凯瑟琳慢条斯理地掏出手作刀,用洁白的细密绢布轻轻擦拭刀刃上的灰尘:“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昨天,我打败了卡米拉·费格森,而今天,罗莎琳·艾利奥特也没能在我手下挺到最后一轮切磋赛。”
凯瑟琳缓缓转动刀柄:“我想卡米拉和罗莎琳在西撒丁的新人中排名不低。那么,我,凯瑟琳·格林维尔的实力,是否也应该值得你用那个自大狂妄的脑子好好重新掂量一下呢?”
什么?罗莎琳也输了?
贝尔纳彻底呆住了,他一直都在关注厄林的战况,对其他东撒丁的巫师并没有过多关注。
罗莎琳可是个仅次于卡米拉的恐怖女人,为什么她也会输?
凯瑟琳用刀尖挑起贝尔纳的下巴,贝尔纳浑身僵硬地抬起了头:“今天这些话,我希望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如果你再敢用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挑衅我的朋友,我就会把你的头塞进蒙德森林的树洞了,记住了吗?”
她堪称轻蔑地用手作刀拍了拍贝尔纳的脸。
人群一片寂静。布伦达震惊地捂住嘴巴,她还从没见过凯瑟琳生气的样子。
厄林从凯瑟琳身后跳出来,竖起了大拇指:“女王!”
好像又被凯瑟琳保护了呢……厄林将羞恼的心情抛之脑后,畅快地笑道:“贝尔纳,听到没有?快说话呀!”
与贝尔纳同来的巫师默默缩进人堆。他早就说过了,根本没必要来找这群东撒丁怪胎的麻烦!
刀刃带起的凉风还在贝尔纳的颈间徘徊,他牙齿打颤地说:“记,记住了。”
疯子!全都是疯子!贝尔纳在心里疯狂咆哮。
塞勒姆里厉害的女巫师,全都是像卡米拉那样的疯子。
凯瑟琳满意地将手作刀收入怀中:“记住了就好。”
几分真火:“菲尔普斯先生,您能想象得到吗?亚力克先生竟然让卡米拉向凯瑟琳道歉!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无论我们说了什么,东撒丁都应该乖乖受着才对,更何况,那个凯瑟琳明显十分不服,这种时候,我们就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可是亚力克先生却只让卡米拉道歉,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软弱了?”
西撒丁中姓圣维特斯的人还挺多,为了避免混淆,亚力克一般不会被称为“圣维特斯先生”。
珀西静静听着,他的注意力似乎在其他地方:“西娜呢?”
“谁?”口若悬河的贝尔纳愣了一下。
珀西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西娜·阿尔伯特。”
贝尔纳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噢,噢,西娜,我记得她,她好像站在凯瑟琳身边。是这样吧?我不记得了。”
贝尔纳认识西娜,西娜是少有几个敢于反抗西撒丁的巫师,他当然认识她。
“您也认识西娜吗?”卡米拉刚出现时也要求跟西娜对话,贝尔纳以为珀西跟她抱有相同的想法,“西娜好像被那个凯瑟琳压了一头,我不记得她有说过话,最嚣张的就是凯瑟琳和那个戴着贝雷帽的娘娘腔。”
珀西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他好像不是特别关心西娜,只是突然想起来顺嘴问一句而已:“继续。”
“噢,然后卡米拉就真的向凯瑟琳道了歉,接着大家就散了。”被打断后,贝尔纳准备的说辞卡了壳,他不敢再绘声绘色地为凯瑟琳安上许多凭空的罪名,“您说现在怎么办,菲尔普斯先生?我们是不是得去跟亚力克先生好好谈谈?”
“从前也没见你这么讨厌东撒丁。”珀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怕卡米拉找你的麻烦吧?”
他对卡米拉的性格也略有耳闻,那确实是个难缠的女人。
贝尔纳尴尬地笑笑:“我也是为了西撒丁的颜面……”
东撒丁的人并没有对他造成过什么难以言喻的伤害,他只是喜欢通过贬低东撒丁来彰显自己的身价。
“亚力克确实是个没用的东西。”珀西冷冷地说,“他就像一只没什么脑子的哈巴狗,遇到谁都想摇一下尾巴。”
贝尔纳心中一喜,看来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
只是,珀西对亚力克的敌意比传闻中还要离谱,贝尔纳有些担心:“菲尔普斯先生,您这么说真的没关系吗?当然,我当然不会将您的话学给亚力克先生听,只是,如果被有心之人听到的话,菲茨罗伊长老可能会因此惩罚您。”
亚力克可是圣维特斯本家正正经经的族人,阿道夫若是没有子嗣,他很有望成为下一任家主。贝尔纳虽然看不上亚力克的某些行径,但他不敢对亚力克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惩罚?”想起菲茨罗伊在自己面前躲躲闪闪的样子,珀西嘲讽地说,“他还没资格惩罚我。你去帮我倒一杯水,是时候去仪典露个面了。”
贝尔纳被惊得哑口无言,这珀西是不是在房间里关傻了,连这种话都敢说?但无论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所以他只能闭上嘴巴,乖乖地给珀西倒了一杯水。
珀西一口气将水喝完,他的脸上爬上几丝病态的红晕:“路易斯呢?”
他是在问主教吧?贝尔纳有些麻木:“路易斯主教不太会出现在我们这些普通巫师面前,上次见到他是三个星期前,他和许多凯旋而归的执行者一起越过撒丁广场返回教堂。”
“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珀西没头没脑地问道。
贝尔纳惊诧地看着他,好在珀西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贝尔纳不必为自己这种称得上不敬的眼神付出代价。
“呃。”贝尔纳绞尽脑汁地想着,“他好像,有些开心?也算不上开心,但他肯定也没什么烦恼。”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白痴,但他已经尽力了,珀西的每个问题都出乎他的意料。
珀西睁开眼睛,不太高兴:“他没受伤吗?”
“啊?”贝尔纳皱起眉头,“主教大人就算受伤的话,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出来吧……”
这贝尔纳果然是个废物。珀西平静下来,他将杯子倒扣在桌面:“你可以走了。”
贝尔纳巴不得赶紧离开,这珀西疯疯癫癫的,难道这是高手的通病?
但他是一个没什么眼色的人,他害怕珀西转头就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忘了:“那,菲尔普斯先生,卡米拉的事?”
“放心吧,她不会有时间找你的麻烦。”珀西竟然应承了下来。
贝尔纳心中窃喜,这珀西也不算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将在仪典上为珀西打包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试探性地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珀西没有理会他,他依旧转头看向窗外。
贝尔纳不敢造次,随着房门的又一次开闭,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娜,鲍恩。
那个久未想起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珀西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进浴室,他一把扭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柱瞬间浇湿了他的全身。
他并未脱下衣服,衣物吸水后紧紧黏在他的身上,他很瘦,非常瘦。
珀西就这么呆呆站着。过了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他将衣服胡乱甩到一边,拿起毛巾仔细地搓洗着身体。
……
“好,现在来说说你们都掌握了什么魔法。”
凯瑟琳六人围坐成圈,他们在阿克琉斯寨子中找了一块临溪的空地,打算在这里制定一些临时的战术。
“从厄林开始。”凯瑟琳比了个手势,“然后这样顺时针旋转,大家依次介绍自己。”
此时太阳将落未落,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腥黄色的面纱。
“啊,我吗?我的话……”见大家都看着他,厄林有些腼腆,“我能抓取空气,这算是一种能力吗?”
“抓取空气?”凯瑟琳来了点兴趣,“你演示一下。”
厄林伸出左手,将掌心面向天空。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开始有规律地在左手掌心上画圈,接着,他将两手相对,在两个手掌之间,逐渐出现了一些灰白色的云丝,云丝逐渐扭成球状。很快,厄林的手中就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云团。
“我能碰碰它吗?”凯瑟琳很好奇。
“不,不,不行。”厄林阻止了她,“不能碰它,这就是我为什么将它称为‘空气’的原因,不管是谁碰到它,它马上就会消失,就算是我也不行。”
云团确实漂浮在厄林的掌心上,没有接触到他的皮肤。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马克西米安问道。
厄林朝四周看了看,他瞄准了一处树丛。
他闭上眼睛,很是费力地让云团朝树丛射去。云团将树丛打出了一个小洞,几只鸟儿被惊得飞了起来。
“嗯……”几人面面相觑,云团造成的破坏力实在有限,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攻击类的术法。
“你就没将它开发出一点别的用途吗?”安提戈涅有点不太满意。
“拜托,我甚至根本没办法碰到它。”厄林很是无奈,“想开点,至少我们算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石头,不是吗?”
安提戈涅沉默下来。
“那好吧,到我了。”布伦达有些紧张,“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魔法。”
她从随身携带的篮子中拿出一块色泽金黄的切块面包,面包的表面覆盖着喷香的酥皮,令人垂涎欲滴。
“这是要给我们吃吗?”厄林指了指面包。
“什么呀,不是的。”布伦达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放到了身前的餐布上,她双手合十,众人只听到她开始念诵奇异的语言。
但布伦达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她无意间在天空中看到的诗句:“轻灵的云雀衔来苍翠的青枝,和平的波瑞克满怀欣喜地注视着平敞的大地。”
随着布伦达的念诵,面包由内而外地散发出许多绿色光点,那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飘向天空,绵绵不绝。
珍妮特兴奋地触碰那些绿色光点,她的指尖处传来点点凉意:“好舒服!”
布伦达傻傻地笑着:“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
凯瑟琳将光点攥在手心,她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光点隐入她的皮肤,旋即消失不见。在这样平和的场景中,她想起了格兰特温热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