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面具被揭下,在姜予初床上躺着的赫然是失踪了的陈清瑶。
陈平和盛华园用愤怒的目光望向了红棉,“这就是你说得清瑶不在永宁殿?”
红棉垂着头,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敢说一句话。
此时太医院也来人了,曾太医给睡着的陈清瑶诊过脉后,说道,
“启禀长公主,陈相,相爷夫人,陈小姐中了七叶散,此药于性命无虞,只是会让人昏睡三日不醒。”
三日不醒?
姜妧姎勾唇一笑,她故作天真道,“明日三妹妹便要离京了,这三妹妹给清瑶下七叶散是何目的?难不成是不愿让清瑶送她?”
红棉咬紧下唇,支吾道,“三公主与清瑶小姐姐妹情深,许是怕明日见了清瑶小姐会忍不住落泪,才出此下策!”
“哦?”姜妧姎又问道,“那三妹妹又为何给清瑶戴上她的人皮面具?”
“今日是本宫凑巧发现了,若是明日他人不像本宫这般心细,清瑶又睡着,到时清瑶被当成三妹妹送上和亲的队伍,可就不好了!”
姜妧姎能想到的,陈平和盛华园又如何想不到?
“予初到底想干什么?”盛华园怒道。
红棉连声否认道,“不……不……我们公主怎么会让这种乌龙出现呢?她……她……”
红棉越编越说不下去了,长公主今日来者不善,她每说一句谎,后面便有无数句在等着她。
“啊~”
此时偏殿传来一声尖叫,下一刻,青离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公……公……公主,永宁殿的偏殿发现一具女尸。”
“女尸?”姜妧姎拧紧眉心,“青离,不得妄言,永宁殿怎么会有尸体呢?”
“三妹妹向来自诩宅心仁厚,待下人如同姐妹,又怎会藏匿尸体呢?你莫要坏了三妹妹的名声。”
青离吞吞吐吐道,“公主,奴婢没有妄言。那具女尸似乎……似乎是陈清瑶小姐的贴身婢女墨青。早上才见过墨青,奴婢断不会认错的~”
“我们早上同清瑶分开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墨青姑娘怎么会死了?”
“青离,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墨青姑娘只是跟清瑶一样中了七叶散,要睡上个三天三夜?”姜妧姎再三确认道。
青离忙道,“奴婢断不会摸错的,青离的尸体都凉了。”
听了青离的话,姜妧姎转身吩咐道,“人命关天的事,莫要妄言。曾太医,有劳您去偏殿代为看看!”
曾太医点点头,领命去了。
曾太医去后,盛华园给随她一同进宫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跟着去看看。
只片刻,曾太医就回来了。
“长公主,那名女子的确是死了,依照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了最起码有两个时辰了。”
盛华园的婢女也附在盛华园耳边小声道,“夫人,确实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墨青!”
两个时辰?
现在是申时中,也就是说午时初墨青就没了。
而陈家的车夫回府禀报假“陈清瑶”是在午时末出的宫。
墨青死到假“陈清瑶”出宫中间隔了一个时辰。
“予初呢?她去哪了?让她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盛华园沉不住气地率先发难。
人皮面具~
昏睡三日~
失踪的予初~
还有墨青的尸体~
这一切的一切串在一起,若是他们还想不明白,便白活了三十多年!
差一点,差一点清瑶就要被当成姜予初送去西照国和亲了~
红棉战战兢兢地说,“相爷,相爷夫人,三公主真的没有打算让清瑶小姐替她去和亲!”
红棉语气绵软,与方才让陈平和盛华园去别处寻陈清瑶时的盛世凌人比起来,肉眼可见地心虚了!
“啪~”盛华园忍不住上前打了红棉一巴掌!
“还在嘴硬?”盛华园怒急,“这便是你们永宁殿的做派?事实证据摆在眼前还要狡辩?”
“我真是瞎了眼,把予初当亲生女儿看待。”陈平也愤愤不平道。
身为舅父舅母,他们也不忍姜予初被送去西照国那弹丸之地和亲。
可这不是姜予初为了自己脱火坑,把清瑶拉下水的理由!
陈平和盛华园带着昏睡的陈清瑶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红棉一眼。
助纣为虐的丫鬟,活该陪姜予初去西照国。
“此事我定要向陛下和淳王殿下讨要个说法!”
随后他们又满怀感激地向姜妧姎道谢~
“今日之事,多谢长公主!待清瑶醒来,妾身定带她亲自登门道谢~”
姜妧姎微微一笑,“清瑶没事便好!”
“这西照国太子看上的是予初妹妹,若是清瑶去了,被西照国太子发现我大盛李代桃僵,届时不仅会坏了两国邦交,这西照国太子若是较起真来,清瑶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幸亏是清瑶将本宫送她的珊瑚手串一直戴在手上,否则就连本宫也发现不了,只能说清瑶吉人天相。”
盛华园后怕地拍拍胸口,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姜予初,实在是无法无天,无情无义!
——
很快左相陈平便出现在了景帝的承乾殿。
一同出现在承乾殿的还有上京府的狄大人和惊魂未定的姜予初。
“舅舅~”
一见到陈平,姜予初顿觉心安下来。
景帝对她已厌恶到极点,她自然不敢在景帝面前放肆。
可舅舅向来疼她,她扑到陈平身边,拽着陈平的袖子,撒娇道,“舅舅,狄大人办事不利,放走了掳了我的黑衣人,你快治他的罪!”
陈平没有看她,只斜睨了一眼她拽着他袍袖的手。
而后一甩袖子,甩开她的手,冷声道,“陛下在此,下官不敢造次!”
“三公主若有冤情,尽可找陛下为你做主,下官可担不起三公主这声舅舅!”
“舅舅…”
姜予初睁大了眼睛,满眼地不可置信。
向来对她疼爱有加的舅舅,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舅……”
“启禀陛下,三公主给小女下药,将小女假扮成她的模样,还将小女的婢女折磨致死,而后她易容成小女的模样,混出宫去,于闹市中胡作非为,败坏小女名节!”
“三公主这般举动显然是想李代桃僵,让小女代她去西照和亲。”
陈平一字一句地控诉着姜予初的罪行,姜予初显然没想到她的所作所为舅舅都已经知道了。
而今父皇也知晓了~
“舅舅,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溜出宫去玩,才让清瑶姐姐假扮我一会,并没有想让她代替我去西照和亲!”
“没有?”陈平冷笑,“若是没有,三公主又为何要虐杀了墨青?”
若只是让清瑶假扮你片刻,只要好好同她说说,他不信清瑶会不答应,又何必杀了她的婢女,还要给她下可致人沉睡三日的七叶散。
墨青?
姜予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陈平口中的墨青便是陈清瑶的婢女。
“那个婢女,以下犯上,我只是想替清瑶姐姐好好管教她,谁知她弱不禁风,我还没怎么对她用刑,她便死了。”姜予初继续否认。
陈平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清瑶是他精心培养的女儿,日后势必是要嫁入高门的。
清瑶身边的丫鬟都是陈夫人盛华园在清瑶小时候便从府里的家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跟着清瑶一起认字学规矩。
真论起来清瑶的婢女的规矩风范,可比某些小门小户的嫡女都要上许多。
尤其是死了的这个墨青,更是其中最机灵的,要不然盛华园也不会指名让墨青陪清瑶进宫。
事到如今,姜予初竟然还是不愿意说实话,一心想把脏水泼给他们陈家。
“婢女若是不懂规矩,予初大可交由清瑶处置,若是觉得清瑶会寻私,还有你舅母,何至于予初不顾和亲在即,亲自出手的?”
“若是被西照国知晓,你和亲前夕,还打死臣子家中的婢女,对予初声名不利是小,有损我大盛国威是大!”
陈平轻描淡写地将墨青的死夸张到有损大盛朝国威上,景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陈平又道,“有一就有二,予初和亲在即,接二连三地溜出宫去,作为予初的舅父,臣实在惶恐。”
“臣恳请陛下今夜特批金吾卫来看管三公主,切莫让她因一己之私,耽误了两国和亲的事宜。”
听他们说了半天,景帝不发一言,只是随着他越来越阴沉得脸色看得出来,他已忍耐到极致!
“准了~”
金吾卫的人来将姜予初带下去的时候,景帝对姜予初说出了他今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姜予初,若是你去了西照,还如此胆大包天,任性妄为,坏了大盛朝和西照国的盟友关系,哪怕朕圣旨亲赐的和亲公主,朕也不会再留你!”
不会再留你~
景帝的话语吓得姜予初不敢接话,她此刻心惊胆战~
父皇向来说一不二,容齐的断腿便是最好的证明!
在金池巷和容齐日日相对的几日里。
她一面厌烦于每日要对着脾气越来越古怪的容齐,
一面又暗自庆幸着,还好她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否则她的下场不会比容齐好多少!
她近来的嚣张不过是仗着西照国太子喜欢她,若是杀了她,便得罪了西照国。
可父皇今日话中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父皇一直在忍她,若是再有下次,父皇不会再留她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计划的如此周全的计谋,每一步都会出岔子。
远比她想象中聪明的邱寂之,莫名其妙出现的李嬷嬷的侄儿,还有早已埋伏在山顶的狄大人。
她就像是掉入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一样,每一步都都会出现偏差。
——
沁竹殿
脱去一身夜行衣的星河回来复命, “长公主,幸不辱命!”
他将今日掳走姜予初之后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汇报给姜妧姎听。
没错,今日掳走姜予初的黑衣人正是星河。
姜妧姎派过去的。
就连送给狄大人的信,都是姜妧姎安排的。
自从容予说他打算让容贵妃借假死脱身,她想来想去若是容贵妃这条线断了,那只能通过李嬷嬷那入手了。
她派人去查李嬷嬷,却发现事发前一个月,李嬷嬷在宫外的亲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除了贤妃他们,姜妧姎想不出旁人来。
贤妃奸滑,淳王狡诈,只有姜予初,又蠢戏又多,吓一吓,或许能吓出来点东西。
“公主,如今姜予初承认了李嬷嬷之死和贤妃有关,同皇后娘娘无关,皇后娘娘的嫌疑是不是被排除了?”星河问道。
姜妧姎摇摇头,现在只能证明李嬷嬷的死不是畏罪自尽,而是有所图谋。
但是巫蛊娃娃为何出现在椒兰殿的佛堂?
贵妃娘娘又为何出现在那里?
这些疑点还未查清,母后的嫌疑就不能完全排除。
不过只要有所进步,总比原地踏步强不是吗?
——
是夜
左相府
“殿下,不是我说,您和贤妃娘娘真是将予初宠坏了,以至于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淳王收到消息便亲自登了左相府的门道歉。
“舅父,予初妹妹这次做得确实过分,可她明日便要去西照国和亲了,日后再想见一面怕是难了。”
“您和舅母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原谅她这最后一次。”
淳王眉心隐隐有烦躁之意,明日他有大事要做,姜予初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姜淳内心大骂姜予初愚蠢至极,脸上又不能表露出分毫地不满。
“原谅?我和你舅母有什么好原谅的?被下药的又不是我们?被选做李代桃僵的对象的又不是我们?”
“你真正该道歉的是我们清瑶!”
听到陈清瑶,姜淳松了口气,他这个表妹可比舅父舅母好哄多了。
“既如此,我便亲自去向表妹赔罪吧!”
姜淳到了陈清瑶的闺房,有太医开的解药,陈清瑶已经醒了。
可听到旁人说得她昏睡期间发生的事,她脸色惨白!
她的人险些被姜予初送去西照国做替罪羊,她的闺誉还被姜予初悔了个彻底,陈清瑶躺在床上暗自神伤着。
听到淳王来探望她的消息,她脸一沉,冷声道,“不见!”
淳王还是第一次在陈清瑶这吃闭门羹,他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