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太和街熙熙攘攘。
昆市火车站附近,第一家迪斯科舞厅隆重开业,段烟绯早已在办公室与旅馆大门之间来回跑了好几个来回。
“段烟绯!你还没下班吗?“韩棣行到了旅馆,安顿住宿之后,陪父母说了一会儿话,起身下楼安排一家三口的晚饭。
沿着楼梯下来,韩棣行看到段烟绯的身影,礼貌出声喊道。
皇后旅馆招待所的大堂内,还有几个旅客,带着大包小包坐在椅子上等候入住。
段烟绯又不是前边大堂的员工,看起来却很忙的样子。
闻声,转过身影,迎上朝她走来的韩棣行,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韩棣行,今晚你是不是要陪韩院长他们两位?”
“嗯,”韩棣行清俊面容微微一笑,嗓音徐徐说道:“我爸来到昆市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和我妈一样,整个人都消瘦了大一圈。”
“哎。”段烟绯深呼吸一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韩院长是被你二哥给气成了这副样子,他们两个倒好,不顾家里反对,结了婚,也不管韩院长两位,直接跑去山里。”
“咳咳,这还不是段司令给二哥新的调令嘛,这也不能责怪二哥,对了,你们旅馆晚上有没有供应好菜?”
“餐厅晚上有供应晚餐,只是…”段烟绯眸子转了转,试探性问道,“待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是不是说太和街开了一家迪斯科舞厅,想去看一眼?”韩棣行面带微笑的脸色微微一顿。
倒也是一句话戳中了姑娘的小心思。
段烟绯脑袋犹如小鸡啄米那般连忙点着,“你可千万不能对韩院长实话实说,他们这些老古板,要是听说我们两个去舞厅观看,说不定就会想歪。”
这话从段家千金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喜感。
韩棣行看向段烟绯的时候轻点头。
“也对,待会儿我陪爸妈吃了晚饭,先送他们回客房,再下来找你。”
“那…,我带你去餐厅点几个好菜。”段烟绯领着韩棣行径直走向旁边的餐厅大门,边走脑子里面犹豫着是不是趁机打听一下韩棣行和女友的自由恋爱。
“听说你在老家谈了个女友?还是自由恋爱?”
韩棣行瘦削身影微微一愣,面容浮上淡淡的礼貌笑容:“年前分手了。”
“分手啦?!!”段烟绯穿着坡跟鞋的脚步急忙刹住,眼睛睁大,回头看着韩棣行,假装好心的关怀道:“既然是自由恋爱,为什么分手啊?韩院长可能还给你准备婚礼了呢。”
“她在外省读大学,遇到了比我更合适的对象,去年学校放寒假,本来是有时间回家,不过她过年都没回老家…”韩棣行欲言又止。
很明显,他并不太想和段烟绯谈论前任女友。
“她后来找的对象是不是家里比韩家更好?”
韩棣行面色颇为难堪,硬着头皮回答:“她说,男方是他们大学教授的儿子,将来她大学毕业之后,婆家能帮她留在大城市,分配到一家大银行去工作。”
“哦!原来你们韩家男人也有被瞧不起的时候?不知道韩院长听说这事之后是个什么想法。”段烟绯的话,犹如一把刀子划过韩棣行的胸口。
韩棣行轻笑起来,“他们知道又怎样?韩家再好也只是小县城有点家资的家庭,还没本事去外省骄傲。”
看他父母如今这副模样,不正好印证了他的话。
这次,他们二老远赴云省,目的就是拆散二哥和二嫂的婚事,可他们最后还是没能逼退二哥让步…
“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就像我们段家,也就在迤西有点脸面,要是走出迤西,到了上京,韩庭彰都不甩我哥。”
韩棣行轻易的就被眼前姑娘的一席话给逗笑。
他当然清楚韩家与段家的交情,是基于韩家在军中有两位杰出儿郎,而段家长孙还是迤西军中一把手,两家的交往可以说互有掣肘。
段烟绯领着韩棣行到了餐厅,点了几个好菜。
送他出来时,段烟绯忽然问道:“韩棣行,你现在有没有对象啊?”
“咳咳,不着急,过个一年半载再考虑这些事。”韩棣行礼貌笑道。
“你看…”段烟绯憋在心口的话都还没全部倒出来,双颊已经飞上了两片彤云,轻轻地说:“我也还没对象,要不我们两个谈谈恋爱?”
韩棣行摆摆手:“不,这不合韩家和段家的规矩。”
“韩家还有什么规矩?”段烟绯逼近半步,眼里带着一簇怒意,“难道韩家嫌弃我是段家姑娘?”
“那倒不是,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在老家县城工作,而你却在云省,你说,我们两个若是谈恋爱,谁甘愿放弃自己的工作和亲情,走到对方面前?”
“……”段烟绯眸色晦暗不明,有些失落。
但她还没有这么快就被现实打败,鼓起勇气笑了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不错啊,你长得漂亮,还是出国留学过,又是段家千金!应该是很多有名望的家族子弟争着娶你。以前你喜欢我二哥,这事我晓得,不过我二哥如今结了婚,你这…”怎么又盯上了韩家男人?
韩棣行眼神转为无奈,摇摇头,“如果你看上的是我大哥,我觉得有谱,结婚后随我大哥常驻上京。”
“快别提韩庭彰啦!”
段烟绯急忙出声,制止韩棣行这一可怕的想法,“你们韩家三个男人,就数韩庭彰最狡猾,我可不喜欢他那种男人。”
莫名的,一想到韩庭彰那人,段烟绯不禁打了个冷颤。
连想都不愿多想,跟她哥段砚直差不多,脾气火爆,说一不二,一点都没有怜爱之心。
这话,逗得韩棣行低头而笑。
向来给人严苛、雷厉风行印象的大哥,什么也没对段家妮子做过,却已经上了她的恋爱黑名单。
韩棣行回到楼上父母的客房,“爸,妈,你们都起来洗把脸,下楼吃饭,吃过饭之后可以到太和街散散步。”
“你看我有心情出去散步吗?”在招待所的客房躺了这么些天,韩建国脸上早已没了往日韩院长的容光焕发,一脸病态。
韩妈妈亦是唉声叹气道:“我和你爸这是遭了什么罪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受罪,韩随境可倒好,自己一个人跑了。”
“妈,二哥有新调令,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军中调令的意思?”
“唉,事到如今,我和你爸也不指望他什么了,休息几天就回家吧。”韩妈妈挥了挥手,一脸认命的样子。
韩棣行给父母倒了温热的水,递到他们手中,随后坐在椅子上。
“这次若不是为了二哥二嫂的婚事,你们哪有闲工夫跑来云省,来都来了,你们也不用着急回家,过两天,我带你们去大理度假。”
“大理?你是说去段家做客?”
顿时,韩建国眼里有了一些神采。
韩棣行便把方才跟段烟绯在楼下说的话,用玩笑的口吻说给父母听。
“呵呵,没想到段烟绯还真看得上韩家男人!”
韩建国脸上神情顿了顿,“其实,段烟绯这姑娘性子直爽,若是你们两个能结婚,倒也是一桩很好的婚姻,只不过,诸多现实因素摆在眼前,不太好办。”
“你们两个真要是谈婚论嫁,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但是无论是你还是她,都应该优先选择自己的前途。”韩妈妈语重心长说道。
以后的路还那么长,任何一方过得不舒心都会埋怨对方舍弃了前途。
那时候,俩人的感情就非常脆弱了。
“韩棣行你说的有道理,既然都来云省了,也不差这点时间,过两天我们去大理段家拜访。”韩建国稍作思索后,打定主意与段家人见个面。
别的不说,段烟绯的确是个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他们真的不舍得放弃。
至于说她与韩棣行之间有没有那个缘分,先看着。
一家三口下楼到餐厅吃过晚饭,韩建国也不想老实待在招待所,带着妻子从招待所出去。
段烟绯早已跑去太和街那家舞厅门口买了两张票。
看到韩家三口子终于从旅馆出来,便是笑着迎了上去,“韩院长!您二位要不要跟我们去前边看看?”
当韩建国听说段烟绯邀请小儿子去太和街当天所开的迪斯科舞厅观看,还买好了票。
“迪斯科舞厅?”韩建国皱眉。
直觉认为那是个不好的场所。
可段烟绯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姑娘,一句话打消了老两口的顾虑:“您还不晓得,这家迪斯科舞厅的老板还邀请了我小叔,今天这么热闹,又是舞厅开业的大日子,小叔肯定会过来捧场。”
“那你们快去吧,年轻人是该去新潮的场所热闹热闹。”韩建国立刻变了心思,一脸慈祥的催着小儿子跟着段家姑娘去舞厅观看。
老两口站在旅馆大门口,目送小儿子与段烟绯有说有笑没入街上人潮。
“以前我们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老韩你看,真是一对璧人呐。”韩妈妈心中欢喜,眉梢却浮上了一抹淡淡的忧愁。
韩建国自然看得见小儿子和段烟绯走在一起,俩人是那样和谐,忍不住说道:“晚上给段家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到云省这么多天,也没和他们联系。”
站在街边,老两口脖子伸长,直到看不到小儿子的背影。
这时,一辆车缓缓从他们眼前驶了过去。
车上坐着的是段家当家人段绥礼。
段绥礼早已看到韩家老两口站在那,却仿佛没看到似的,靠在后座,微微闭目养神。
“咦?好像是段家的车?”韩妈妈回过头,不经意间瞥向大街另一边,却发现一辆车打他们面前开了过去。
韩建国一时心血来潮,“段家小叔可能真是过来给舞厅开业捧场呢。走!我们也去那边看一眼,到底是大城市,还引进了外国的迪斯科舞厅。”
两夫妻心思一致,都想到前边偶遇段家小叔,打声招呼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