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结成,小蛇的全部信息相继呈现在扶鸢的脑海里。
蛇蛊王后代,破壳十天,腹部的伤口则是被同源的弟弟咬的。
扶鸢没好气的戳了戳小蛇的额头,“没用,一母同胞凭什么它能咬你你就不能咬回去?”
听到扶鸢的嫌弃,小蛇委屈的摆摆尾巴,它也想咬回去啊,可是弟弟的体型比它足足粗了一圈啊!
它打不过,要不是跑得够快,怕是现在小命都没了。
毒蛊林中,强者为王,所以就算小蛇是蛇蛊王的后代,若是没有活下来的能力,也只能任蛊宰割。
不过,现在有了扶鸢,就不一样了。
扶鸢重新躺了回去,小蛇颤颤巍巍趴在扶鸢的枕边,生怕扶鸢一个心情不好就给它吃了。
它出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听说过扶鸢这个整个毒蛊林都不敢招惹的存在,若不是刚刚情况太过危急,它是说什么也不敢闯到扶鸢的地界来的。
“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不能自己报仇,我就替你弟弟把你解决了。”
扶鸢虽然也是蛊师,但却丝毫不受本命蛊的限制,就算是小蛇死上个几十次,她也不会受到一点损伤。
小蛇本就不稳的身形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跟在扶鸢身边,好像比在毒蛊林更凶险……
因为性命威胁悬在心头,所以一个月的时间里小蛇努力上进的厉害,扶鸢让它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哪怕事后肚子疼到就要炸开,它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一个月后,小蛇拼上大半条性命终于将曾经差点将自己追杀至死的弟弟击败,并在扶鸢的授意下将整条蛇尸吞入腹中。
扶鸢满意的笑了,并给小蛇取了一个新的名字——赤焰。
将撑到就快吐出来的赤焰捧在手心,扶鸢瞥了一眼石块下偷偷看戏的一大群,心情颇好的没有下手直接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蛊人体质更加精进了的原因,扶鸢现在几天不吃东西都不会觉得饿,扶鸢对现在的结果还是挺满意的,因为那些蛊虫真的不怎么好吃。
万蛊窟中日夜难辨,不知不觉间,扶鸢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除了扶晖之外,再没有一个人闯入其中,不过扶鸢有赤焰和绿草陪着,倒也不觉得寂寞。
八年时间,扶鸢成功迈入了南疆史上数量极少的半蛊人之列,只要再锤炼些时日,她就可以朝着真正的蛊人迈进了。
成为半蛊人之后,扶鸢再不需要一身血肉来保护自己,此时的她,只需往毒蛊林一站,那些蛊虫便会乖乖定在原地俯首称臣。
……
南疆九百四十三年,七月初七,夜。
南疆西边荒凉之处,一道人影于黑夜中不断隐现,身后跟着的一众南疆士兵却是紧追不舍。
那道人影带着一众士兵兜了好几个圈儿之后,才寻了一个契机钻入黑夜中消失不见。
一众士兵在周边寻了个遍,最后却依旧没能寻到那道人影,最后只能作罢。
直到那些士兵消失许久之后,那道人影才重新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朝着万蛊窟的方向快步走去。
……
一刻钟后,万蛊窟内。
一袭黑衣的俊俏少年穿过毒物大军,又极近凶险的走过甬道,才气喘吁吁的在毒蛊林面前停了下来。
万蛊窟中的情形,比长辈们描述的还要凶险的多。
作为血杀一族中最杰出后辈的他,都险些折在五毒蛊遍布的甬道里。
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看着面前寂静至极的毒蛊林,黑衣少年心头闪过一抹惧色,不过最后还是贪婪战胜了理智,轻手轻脚的朝着毒蛊林边缘走去。
他必须得到一只至强蛊强化自己的本命蛊,这样血杀一族才有重新掌控的南疆的希望!
表面上,黄沙与枯叶交织的毒蛊林中空无一物,可就在黑衣少年踏入的瞬间,数不尽的蛊虫却是倾巢而出,一双双幽绿、猩红的眼睛相继看向黑衣少年的全身,仿佛是在思考一会从哪里下口。
黑衣少年满脸惊慌,身体快过大脑一步转头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跑去。
身为一个蛊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些蛊虫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这万蛊窟,也未免太过要命了些!
黑衣少年的速度极快,不等甬道中的那些五毒蛊反应过来,就已经先一步穿梭过去,后面是紧跟不舍的毒蛊林大军。
作为万蛊窟中的绝对王者,这里的任何一处它们都去得。
感受到毒蛊林蛊虫的威压,甬道中的五毒蛊和入口处的毒物大军纷纷缩至角落,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黑衣少年此时已经踏上了石阶,可刚刚很容易就打开的暗道入口,此刻却是任由他怎样用力都纹丝不动。
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毒蛊林大军已经爬上最下面一层的石阶,只需片刻就可将他淹没。
拼命的催动蛊术,本命蛊却因为眼前的蛊虫潮威势太大而不敢妄动分毫。
蛊虫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而万蛊窟中的毒蛊林,则无疑是最顶端的那一层。
黑衣少年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他完了!
逃不掉,退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蛊虫的腹中餐。
此时此刻,他终于后悔了,他不该不顾长辈们的劝阻执意闯入这里的。
就在黑衣少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倏见一道红色身影朝着自己快速逼近,顷刻间便抵达自己身前,单手将自己抱了起来。
脚下一轻,黑衣少年当即惊慌的抓住那抹红色,却触摸到一截细腻光滑的手臂。
直到红色身影将自己重新放回地面,黑衣少年这才有机会打探那人的模样: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肌肤白皙,面容绝美,一袭红裙并不合身,露出半截藕白色的纤细手臂和细长小腿来,一副大人穿了小孩子衣裳的怪异模样。
很诡异。
不仅仅穿着诡异,她的存在更是诡异。
因为前一刻还对着他紧追不舍恨不得将他直接撕碎的毒蛊林大军,在红衣女子出现之后却是都默契的老老实实趴在了原地,没有了一丝刚刚的凶残和嗜杀。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直觉还是告诉黑衣少年:眼前的红衣女子,可以压制这些至强蛊。
“谢……谢谢你。”
无视黑衣少年眼中的探究,扶鸢抬眸询问出声:“你是什么人?”
扶鸢眼中的压迫气息太过逼人,黑衣少年克制住想要跪下的冲动颤声回应:“我只是一个意外闯入此处的普通人,扰了姑娘清宁,还望姑娘勿怪。”
黑衣少年虽然不是聪明绝顶,却也知道血杀一族的身份敏感,自是不可能如实相告。
扶鸢自然知道他在说谎,万蛊窟乃是南疆禁地,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进来的。
“不说,那就去死。”没给黑衣少年第二次说话的机会,扶鸢直接凌空起身,收回对一众蛊虫的压制。
上一刻还定在原地的蛊虫潮瞬间当即爬动起来,朝着黑衣少年快速逼近,顷刻间就能将他淹没。
“我说,我说!还请姑娘饶我一命!”
扶鸢没有任何回应,红衣一闪就已经消失在了黑衣少年的视线之内。
黑衣少年瞳孔骤然放大,这样的速度,别说是蛊师,就算是武功与蛊术兼修的蛊师,都不可能达到!
这红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此时,黑衣少年已经无暇再去思考这些,“姑娘,我是血杀一族的少主,只要你愿意救我一命,待日后我族人过来救我,我一定让他将你也一并带出去!我保证!”
黑衣少年也不知道此时再坦白还有没有用,不过行与不行都得试一试。
此时此刻,黑衣少年也后悔了,早知道扶鸢这般不讲情面,他刚刚就不该试图蒙骗。
蛊虫潮瞬息而至,最前面那只蝎蛊的尾针已经刺入了他的小腿,瞬间就麻痹了他的知觉。
就在黑衣少年以为这次真的完了的时候,却见扶鸢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抬手轻轻一拂,那些来势汹汹的蛊虫便瞬间退走。
好像……扶鸢就是它们敬仰的王。
黑衣少年心中惧意更甚,心中明白扶鸢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得罪的了,连忙致歉出声:“姑娘息怒,刚刚是我不识抬举。我叫贺临繁,是血杀一族族长的儿子,姑娘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态度恭敬,知无不言,同刚才俨然是两个极端。
扶鸢没有说话,而是开始思索起了贺临繁的身份。
被扶桑一族窃了南疆掌控权的血杀一族……事情这般,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刚刚说,会有人来救你?”
“是,待明日一早天一亮,族人发现我不在,就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之前便同他们提过我要来万蛊窟,他们在族地中找不到我,就会找到这里来的。”
扶鸢点点头,“行,带我出去,我送你们血杀一族一桩大机缘。”
贺临繁神色一怔,嘴巴已经下意识出了声:“什么大机缘?”
话音刚落,贺临繁就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刚想补救,就听扶鸢清冽好听却诡异的声音传入耳畔,“当然是你们血杀一族曾经丢的东西。”
他们血杀一族丢的东西?什么东西?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这么多年他们血杀一族丢的东西就只有南疆的掌控权啊!
所以眼前之人……是友非敌?
脑海中百转千回了好一会之后,贺临繁才小心翼翼的试探出声:“您是……老祖吗?”
贺临繁觉得,愿意这么帮他们的血杀一族的人,肯定是自己人,而血杀一族当年又都死的差不多了,仅剩下的那批又都聚在族地里,要说还有谁可能在外面,那就只能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哪个老祖了。
可哪个老祖……能有这般年轻啊?
看上去比他还要小几岁呢。
老祖?听到贺临繁的猜测,扶鸢却是满意的笑了,“也可以,以后我就是你们血杀一族的老祖。”
贺临繁:“……”
不是,出门一趟惹出一堆乱子不说,还给族地里的那群老家伙们认了个祖宗回去,这不得被打死啊!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又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刚刚所中的蝎毒,已经越过小腿快速逼近了他的心脏,此时就连呼吸都开始艰难起来。
“求姑娘……救救我。”贺临繁连忙祈求出声,家底都交了个干干净净了,这会再死,未免也太过亏了些。
扶鸢抬手,手臂上缠绕着的赤焰便朝着贺临繁跃了过去,一口咬在贺临繁刚刚中毒的小腿处,另一股更加猛烈的毒素瞬间朝着贺临繁的心口处快速逼近。
两股凶残的蛊毒在贺临繁的体内不断交织激荡,疼的贺临繁险些就要昏厥过去,好在赤焰的蛊毒更为强悍一些,不过片刻就将他体内的蝎毒吞噬干净。
然而,那股蛊毒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他心口周围盘踞了下来,就似一丝黑雾一般将他的心脏紧紧围住。
贺临繁毫不怀疑,只要扶鸢一个念头,他瞬间就会殒命当场。
虽然还活着,但贺临繁却是觉得自己离死越来越近了。
……
翌日一早,熹微的亮光顺着万蛊窟最上方的缝隙透入其中。
万蛊窟没有昼夜之分,常年都是朦胧着的模样,上方那丝缝隙的阴暗与否,是区分白天与黑夜的唯一凭借。
安稳睡了一夜的扶鸢从房间中走出,就见贺临繁瑟缩在角落里,面前是蠢蠢欲动的两只手臂长的蜈蚣。
两只蜈蚣想要对贺临繁这块美味的肥肉动手,但又碍于他身上那股赤焰的气息,所以便僵持到了现在。
扶鸢脸色微凝,手腕上的赤焰就已经冲了出去,将那两只不懂事的蜈蚣一口咬死。
“送你了。”白嫩小巧的脚尖轻轻一踢,两只虎视眈眈了自己整整一晚上的罪魁祸首便被踢到了贺临繁面前。
因祸得福的贺临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血杀一族的本命蛊多是蜈蚣,他也不例外,若是炼化了眼前这只蜈蚣,他的本命蛊绝对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幸福来得太突然,贺临繁好半响才缓过神来,心中对扶鸢的敬畏之心愈发强烈。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归属感也从心底生成,南疆蛊师求而不得的宝贝蛊虫,扶鸢随随便便一送就是两条,若是血杀一族真的攀上了她,何谈重掌南疆的大业不成?
嘶!这般想来,认扶鸢当老祖宗,还是他们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