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灭法行动
小屋里,扶摇坐在餐桌旁,向剑秋介绍了如今法眼会在秦国的险境。
她本以为,剑秋在听完之后,会迫不及待的回到秦国,和法眼会共渡难关。可剑秋已经隐居了半年。乡村的平静让他成熟了不少,扶摇已经说完了很久,他还是静静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扶摇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不准备回去?”
剑秋沉思良久,终于开口:“其实,我是在想,如果我回到法门,我能做什么,我又应该做什么?我没有答案,所以还在迟疑。”
扶摇有些不解:“师弟,你此话何意?”
剑秋道:“我想,法门如今虽然没有炬子。但尚有金刃,流水两派的法尊当家。他们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自然能够主持大局。而我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既不懂权谋博弈,也不懂排兵布阵。回去了,又能如何?就算是和当年的林北歌一样,以一己之力大战秦军。也只不过是把法门覆灭的时间推迟了一些而已。
况且,秦军士卒,也多为平民百姓的孩子。我若是大开杀戒。自己难免身死,可那些死在我手下的秦军士兵们,他们和秦王非亲非故,本就应该和我们法门站在一起。现在却因为秦王的命令,枉死在我手下。这岂不是何其无辜?”
扶摇点点头,觉得剑秋说得有理:“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回去救援法门吗?”
“在我没有想明白为何回去和回去做什么,这两个问题之前是这样。炬子战死之前,曾对我委以重任,我若是无谓而死,也对不起炬子大人的重托。”
扶摇欣慰的拍拍剑秋,站了起来:“师弟,你真长大了,不再意气用事,师姐也放心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剑秋也连忙站立起来,送扶摇出门。扶摇在路上又对他嘱咐了几句,并且保证自己会把法眼会的情报实时送到八重天让他知晓。这才坐上马车,回到龙都去了。
话分两头,秦王赵赢决定剿灭法门,秦国全境的衙门就开始以极为迅捷的速度行动起来。
所谓天子一声雷,地上响连天。这次秦王的态度坚决,朝廷官员们也不再敢阳奉阴违。一夜之间,又一场轰轰烈烈的灭法运动就开始在秦国国内全面展开。
国王专属的特务组织“绣衣司”派出了无数密探在各地刑官捕快的带领下大肆搜捕法门门徒。而这些贪官污吏更是火上浇油。他们不敢对那些位高权重的流水派门人下手。却专一缉拿山雾派的平民百姓们。不仅如此,官府甚至还肆意抓人,污蔑那些本非法门弟子的百姓为法门中人。趁机向人们索取贿赂,否则就要屈打成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大秦国内便有上千人被官府以私通法门的罪名收监。全国人心惶惶。
在民间,其实不少出身平民的山雾派弟子根本闹不清所谓的法眼会究竟是个什么组织。他们大都和当年剑秋的父亲一样,以为法眼会就是个同乡会或是同行会之类的东西,只要纹个身加入进去,便能不受旁人欺侮。甚至还有不少人仅仅是因为年轻时赶时髦就稀里糊涂加入法门的。因此他们的信仰并不虔诚。
此时大难临头。不少百姓都选择涂改身上的法眼纹身,以示退会,希望能够避免灾祸。
而法门之中最先叛变的,还不是那些山雾派的平民百姓们,而是那些两面三刀的大秦流水派门人。这些人本就是看中了法门之中的一些特殊资源,这才加入。在历次朝廷针对法门的打压时期,他们也许会因为自己的利益,为法眼会通风报信,做些顺水人情。这也正是法眼会接纳他们的原因。
可是这次大秦国针对清剿法门的态度显然极为坚决。如今国王严令之下,大秦国的流水派门人们再也不敢冒头替法门说话了。
毕竟新继位的大秦国王血气方刚,正欲立威。不久之前才顶着巨大压力清除了号称大秦第一勋贵的明阳君一族,收回明阳城和明阳私军的控制权。又在明阳城一战中和法眼会结为死仇。而流水派的门徒们又大都由朝廷的官员和贵族们组成。此时到了他们选边站队的时刻。
在双方利害关系的权衡之中。无论是对流水派的威胁还是利益。都显然是大秦朝廷对于流水派的影响更大。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和大秦朝廷站在一起。一个个一改往日的嚣张气焰,偃旗息鼓,做起了缩头乌龟来。
就连流水派的法尊洪渊,也“聪明”的选择了明哲保身,跑到秦国之外躲了起来。准备等到风头过后再回秦国。
甚至还有一些极为卑劣的流水派成员为了撇清关系或是为了献媚国王,利用自己对法门的熟悉程度,向官府揭发山雾派和金刃派的弟子。
这是法门至暗时刻的开始,短短时间之内,法门在秦国最底层的各个堂口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偏偏此时,炬子身死,后继无人。法门还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在灭法行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法门内部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有效的把大家组织起来,对抗朝廷的迫害。
幸亏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法眼会风雨飘摇之际。法眼会中的一部分修行人们终于站了出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出身金刃派,小部分则是山雾派弟子。
金刃派是法门中最坚定的武斗派,在法尊铁锋的组织下,这些各自为战的修行人们终于组织起来。开始以武力对抗秦国朝廷的迫害,并且掩护平民弟子们的撤离。
铁锋为了保存法眼会的火种,同时也为了自己能够顺利上位炬子宝座。开始组织秦国各地的法门弟子向秦国西凉城的法门圣地“光明崖”撤退。同时号召列国的法门弟子向光明崖集结。共同扞卫法门最后的火种。
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征程,那些对法眼无比信仰的修行人们为了掩护同门弟子,舍生忘死的和大秦朝廷的力量战斗。
同时,神州大陆其余两国的法门弟子也开始大量涌入大秦国境,对大秦朝廷的官员们展开了血腥报复。他们四处猎杀大秦国王的官员和走狗们,用鲜血洗刷了秦王对法门的污辱。
对于铁锋的决定,远在东吴的流水派法尊洪渊却是气的直拍大腿,在地道密室里痛骂铁锋是饭桶蠢货。原本秦王赵赢只是绞杀秦国境内的法门弟子,而大源国和东吴国的法门堂口分舵依然完好无损。秦王就算是威势再强,对于大源和东吴的法眼会也是鞭长莫及。只要其余两国的法眼会堂口还在,法眼会总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现在可好,整个法眼会的所有弟子都被铁锋的热血动员号召,前往秦国。而大源东吴两国的国王倒也乐得不必大费周章就送走了这群威胁国内统治的瘟神。自己国内也清净了不少。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法眼会的势力再强大,终究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就算聚在一起,也不可能和组织严密的国家机器正面对抗。在洪渊看来,从不听从自己号令的金刃派灭不足惜。可铁锋的行为简直就是上赶着让人家一锅给端了。将来自己想要收拢两国的残余势力,在他国重新组建法眼会总部,自立炬子也难上加难。
洪渊无不可惜的叹气道:“看来这次法眼会是注定要元气大伤了。”
洪渊的预判果然没错,各国的法门子弟涌入大秦之后,一开始的确是减缓了朝廷对法门的攻势。也给朝廷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可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大秦朝廷就反应过来,不仅稳住了阵脚,而且轻易地就打退了法眼会的攻势:
这些精通驭民之术的官员们发现,最近大量出现的法门弟子大都是来自国外,因此才敢肆无忌惮的攻击秦国官员。
有了目标,绣衣卫官员们立刻就推出了针对性的打法。秦国的户籍制度本就严格。官员们只需要更多批次的派出密探或差役,每晚拿着当地的居民表闯入民居清点人数。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缉拿即可。同时他们还上报国王,请求派出可靠的军队驻扎在各个城市,就能够严格控制本国人员的流动。
秦王赵赢在听说了法眼会竟敢煽动列国流民入境作乱,并且大肆攻击本国的官府之后。更加怒不可遏,不仅调动自己的御林军满足了绣衣卫进驻城市的请求。更是在国境线上加派驻军,严格审查入境的外国人员。而且下令:无论军士还是绣衣卫密探,一旦发现国外的法门弟子立斩不赦,就连胆敢收留他们的本国子民即使不知情也一律连坐,绝不轻饶。
一时之间,大秦在各国边境线上陈列重兵,弄得大源、东吴两国也是如临大敌,生怕秦国名为肃清国内,实为伺机入侵。也只得向国境线上增派兵马。
在大秦强力的多重打击之下,法眼会的抵抗反击立刻陷入颓势。不仅本国的法门堂口遭到镇压,就连入秦增援的法门也被士兵们赶出了城市,藏入深山密林。他们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甚至还有山中的强盗们朝他们趁火打劫。
入秦的法门弟子们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很快就支撑不住,只能试着向外突围。可是他们就算向故国的方向突围,也闯不过各地秦军的重重关卡还有边境上的重兵布防。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继续向西而行,一窝蜂的涌向铁锋口中的法门最后的抵抗之地:光明崖。
秦王的肃清计划进行得极为顺利,三月之后。秦国境内的法门势力已经遭受了近乎彻底摧毁。国内所有的分舵和堂口基本已被拔除。西凉城内的光明居也被官府没收。全国有数万人被捕,上万人遇害,直杀得血流成河,怨声载道。残余的十余万法门子弟龟缩在以光明崖为中心的西方群山之中,几乎陷入了落草为寇的窘境。
“好!干的不错!”
看着绣衣卫指挥使呈上来的奏报,赵赢极为满意:“做的不错。这一次寡人雷霆一击,一举剿灭了为祸数百年的法眼暴民,总算是扫清寰宇,海晏河清。还了百姓们一个平安之世。你们也是功不可没。”
伏在地上的绣衣卫指挥使赵宗岳连忙谢恩:
“陛下圣聪如炬,天下归心。微臣们只是出去借着陛下的龙威方才一击中的。怎敢贪天之功?只是,如今法门余孽尚有十余万藏身西方群山之中。若不严加看管,将来只怕还有动乱。因此,微臣提议,不如调集一支精兵,前往西方群山迁离那里的百姓,再将法门余孽们围困山中。令他们无从得食。如此一来,再过三月,他们就能全部饿死在山间荒野了。”
“嗯?”赵赢眉头一皱:
“想不到法门暴民竟然流毒至此。清剿三月之后,仍有十万残余。嗯,依朕之意,要饿死这些余孽不难。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被东吴、源国笑我秦军无能,连几个暴民也无法战胜,只能靠围困取胜?不如点起一支军马,朕要御驾亲征!这一战,不止能练兵,也能向天下证明。我大秦,彻底剿灭法门的决心。可比那两个拿法眼会无可奈何的废柴国家强多了!”
绣衣卫指挥使赵宗岳心中吐槽:“明明围死了就能解决的事,你非得劳民伤财的去强攻。还御驾亲征?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没事干!”但嘴上却顺从的磕头称是:
“陛下圣明,是微臣浅薄了。不知陛下欲点哪一路兵马?”
“嗯…”赵赢托腮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车侯轩的白虎军还在十万大山边上守着吗?”
“是,陛下。车侯将军如今收编了近两万的明阳私军并入白虎军,共率领近八万兵马驻守西南。”
赵赢不耐烦的摆摆手:“打那几个野蛮人,哪里用的了八万精兵?告诉车候轩,让他即刻抽调两万人马,亲自率领赶回庸凉,准备随朕御驾亲征。”
“是!”赵宗岳磕了个头,突然又想起一事:“可是,车侯将军回归,又由谁来统领白虎军呢?”
赵赢想了想:“让驻军明阳城的沙百战去。反正如今明阳城大局已定,不如就派你去驻守。你在绣衣卫司职多年,对于锄奸工作很是在行。我便封你为明阳城总督,明阳城就交给你了!你去十万大山传旨之后,就去上任吧!”
“谢主隆恩!”赵宗岳大喜过望:一城总督可是个人人垂涎的肥差。自己从人见人厌的特务头子,一跃成为封疆大吏,这可是从前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赵赢又道:“对了,告诉车候轩,带回来的另外兵马里,给我选上八千当年的明阳私军士兵。让这些人一大半留在十万大山戍边,一小半去西方群山和法眼会余孽拼命。只要这些人回不了明阳城,明阳城就不会动乱!还有,大军讨伐西方群山时,也不必把山民迁往内地。还有,把庸凉城里那帮不服寡人的贵族老爷们也带上。寡人倒要看看,这次谁敢阳奉阴违,接济那些反贼余孽!”
赵宗岳劝道:“可是陛下,若不迁离山民,恐怕大军讨伐时,难免祸及百姓…还有,若是带上王都贵族,恐怕行军之中,干系太大…”
赵赢眉头一皱:“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是是是。”眼看秦王不悦,赵宗岳立刻闭嘴。免得自己刚刚到手的总督肥差泡了汤。要这职务,可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