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继位,心中主是恐惧迷茫。新帝登基,宣政登基之礼也必不可少。
时逢天光晴明,万里无云,朝鼓鸣钟后百官由清波门入列,大庆殿外各级官员以官阶品级次第排列开来,自清波门起,禁卫着盔持枪列队至大庆殿殿前,皆着玄甲白翎,甲胄之上流光黯黯。
旌旗展扬,宫外的鸣鼓声声回荡在宫城内外。
众臣肃然不言,待得朝鼓礼毕,见赵昀身着玄衣纁裳,头戴玄玉冠,身后随着先帝遗命的辅政大臣们行至大庆殿殿前。
阶陛两侧逐阶站上的是当朝四品以上的大臣及诸位皇亲贵胄,诰命夫人。阶陛尽头处,则站着负责宣礼的礼部尚书。
见赵昀已至阶官家,礼部尚书整装肃容高声道:“官家进殿!”禁军听得命令,拄枪于地,齐齐半跪,甲胄摩擦声色铿锵。
群臣肃拜道:“臣等叩拜新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白玉铺就的阶陛直达大庆殿,那里是这个国家权力的最中心。一切的明争暗斗都围绕着大庆殿中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展开。
赵昀心跳得急促,透过眼前冕旒望去,那阶陛上的云龙石雕在阳光之下仿若真如龙卧云间,似要凌云而起,直冲九霄。
阶陛总共九九八十一阶。四周大臣均肃拜于地不敢抬头瞻仰圣颜,史弥远等辅政大臣紧随其后。大庆殿前,辅政大臣也次第跪下,浩浩天地间,魏巍宫城下,万人齐跪,高呼万岁。赵昀看向前方,却见大庆殿内,那鎏金龙座旁架起了一顶凤椅珠帘,抬头,
便见着杨太后拥着一袭殷红色云霏缎锦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贴身侍女蔡奚琳的搀扶下款款向自己走来。
宫袍之下的明黄襦裙长及三尺,迤逦于地的裙摆上绣满连片牡丹。殷红宫袍上又以金线密密绣制出凤舞九天的图样,饶是十足惊艳。再瞧她梳着繁复华丽的望仙朝云髻,十八支凤衔珠步摇插了满头,似摇摇欲坠。桂枝看了眼赵昀后缓缓开口:“先帝遗诏在此!”
赵昀恭谨跪下:“谨接先帝遗诏。”
紧接着,赵昀起身环顾四周,而届时,宫城外礼乐齐鸣,礼部尚书高声宣道:“拜!”殿外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赵昀落座龙椅,列位辅政大臣见赵昀手抚玉玺,亲手在继位诏书上盖上朱印后肃拜道:“臣等觐见官家!”
礼部尚书听得辅政大臣们已拜,便领着殿外臣众再度拜道:“臣等谨祝大宋江山社稷永昌,万世不朽……”
然此时理宗赵昀虽已登基继位,可年纪尚浅。此时的他同当初的赵扩比较,更显得手足无措,毕竟彼时还有韩侂胄等大臣匡扶,而他身旁略显寂寥。
未几,礼毕,群宰执中一人慢慢走出队列,此人正是谢深甫。
他先向官家叩拜,复又拜桂枝,然后扬声言道:“新皇即位,为稳固朝纲,承先帝之遗德,而太祖皇帝以孝治人,此孝不仅以茶饭汤药、嘘寒问暖,更有‘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也’。孝敬尊亲,首在遵从尊亲之意愿与志向,光大尊亲之事业,此乃大善。然官家虽已登临大宝,但资历尚浅,老臣恳请官家设帘在侧,由圣人皇太后旁听朝政,共监国事。”
闻言,群臣中又站出数人,他们纷纷稽首,同声齐道:“臣附议,请太后垂帘听政。”群臣上方,赵昀有些迷茫,又有些心慌,只得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太后。
而桂枝起初并未言语,反倒是不经意地望着场下,当她看见史弥远并未出列时,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新皇继位最重要的是什么,当初有韩侂胄在赵扩身边,如今难保史弥远不会成为第二个韩侂胄。这么多年,桂枝早就不敢再信所谓的人心了。
于是,她回望赵昀,轻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朕……也以为……如此甚好。”赵昀明显还有些怯场,虽然当了皇帝,但一时还没适应这个身份,故而言语间有些磕绊。
见官家答应,谢深甫与众臣子再次俯倒叩拜。“臣等叩谢!”
“天佑我大宋,国祚绵长……”宫城内外响彻山呼,似整个大内城外都在回荡天佑大宋的祈愿呼喊。
赵昀倒是懵懂,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但桂枝却觉得眼眶莫名地发热。的确,这便是坐拥这万里河山社稷的感觉,这就是赵扩当年的感受。
然而,随着继位的日子越长越久,权利之下总会有隔阂产生。一月后。
赵昀在垂拱殿同桂枝一起批阅完札子,前脚刚送其回宫,后脚史弥远便求见。数个时辰的政务处理下来,他此时头脑有些昏沉,但仍召见了史弥远。
“臣叩见官家。”史弥远进殿便拜。
赵昀回道:“史卿请起,不必多礼。”
史弥远谢恩后起身,然而瞧见书案边上堆积如山的札子,不免一愣,于是问道:“这些,都是官家您独自批阅的?”
赵昀瞥了一眼那些令他头痛无比的东西,摇头道:“并非朕一人,而是有圣人皇太后在旁指点。”
史弥远微微颔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言:“官家您也要保重龙体啊,朝政繁杂,非一日可解。”
这句话听起来倒是令人愉悦了些,赵昀点头,但实则这些朝政在处理时,几乎都是太后下决策,说是自己辅佐太后批阅也毫不为过。
史弥远轻叹一声,随后又建议道:“官家也即位一月有余了,按理说,朝中政事也已渐渐熟悉,不如劝太后撤帘,也免得圣人每日陪同在侧,多加操劳……”
其实赵昀早有这个想法,毕竟自己才是一国之主,始终在圣人太后的陪同下处理国事,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长不大的孩子,无法做主。
不过,他表面并未说出来,反而是显得有一丝不悦:“圣人陪朕同理朝政,这份心在,朕岂可主动劝撤帘?”
史弥远赶忙低头道:“恕臣多言了!请官家息怒!”
“罢了,今日朕已乏了,若有事,明日殿上再议吧。”说完,赵昀挥手示意,史弥远见状,只好退下。
史弥远的心思,赵昀猜到了,虽然登基不久,但这让赵昀心中不免有些忌惮,毕竟前朝也存在太后临政,掌权不放的例子,若真长此以往,自己这个官家,岂不是也要被架空?
然而,赵昀心中却颇为纠结,对杨太后的印象与自己的想象大相径庭。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完全无法看出她有贪恋权政的迹象。
一时间,赵昀心情郁闷,一方面他对杨太后颇为敬重,不愿相信她会霸占大权不放;另一方面,他如今已是一国之君,若是连最基本的权力都无法自主行使,实在有违他的意愿。最重要的是,朝中老臣大多听从太后的话,即使他有想法削弱太后的权力,出于忌惮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只能默默承受。
而往后几日,桂枝渐渐地察觉到了一丝情绪,毕竟赵昀年纪尚浅,许多事从脸上便也看得出来,故桂枝也看出了赵昀内心的焦虑。
她知道,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帝,赵昀渴望有所作为,渴望有自己的权力和决策。但她也清楚,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许多事尚需慢慢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