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鹬蚌相争(1)
大阪府,「浪速」城。
这里,就是三国的荆州,春秋的徐州。
是东瀛三派的必争之地。
此地位于本州西南,毗邻关原。
西侧「中国地方」是龙生会的根部,东临的爱知、静冈,又是已与龙生会连理的足利氏领土。
可大阪府又是德川幕府名正言顺的领地。
而隔海相望的,又是已经完全投靠美利坚的四国岛。
只因为大阪北的京都,是天皇御地,这里,才一片欣欣向荣的,虚假和平。
龙生会的黑道时时闹事。
投美的瀛奸伺机而动。
忠诚的武士警察疲于奔命。
却始终没有爆发任何足以刊报的大事件。
可随着风里越的到来,一切都要开始了。
这里,将会成为,东瀛,乃至整个亚洲的萨拉热窝。
这才能弥补,本世界尚未发生二战的“缺憾”。
昨夜,天王町街头,发生了暴力事件。
虽然,虽然大阪城常有势力摩擦,但从未出过人命。
可昨夜,天王町的商业街中,一伙蒙面歹徒,袭击了一车,共四名大阪警察,甚至在人群之中,将前来支援的武士老爷枭首示众。
其炸裂程度,甚至登上了世界头条。
罪犯是谁?
东瀛新闻界声称,龙生会必须要为此负责。
“是嫁祸。”
龙生会大阪分部如此回应。
但民众的力量虽然伟大,却是盲从的。
它就是一杆上了膛的猎枪,谁先抓到,谁就有权开枪。
没人在乎证据和动机,只是因为媒体的先入为主,便开启了,全员抵制的狂潮。
黑道的道路,愈发艰难了。
“滚开!滚开!(以下对话,无特殊标注者,均为日语)”
“喂!欧巴桑!疯了吗?”
大妈挥着扫帚,驱赶着那醉酒的男人,就连围裙,都顾不得系紧。
东瀛的醉汉是国家特色,谁知道该怪那诱惑的「居酒屋」文化?还是怨那病态的社畜日常?
“妈的!老子又不是没付钱!反倒是你们,给黑道助纣为虐!我才要替社会打扫蛀虫!”那几个宿醉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竟敢一把夺过扫帚,就要回击那酒馆的阿婆。要知道,平时就属这些人最唯唯诺诺!
“住手!”
英雄登场?
不,那巷子外,却飞一样闯来一个鳄鱼皮鞋!一脚就将那闹事的醉汉,连人带着酒气,飞踹向了那堪比缓冲垫的垃圾堆!
攒了不知多少天的厨余垃圾里的那股腐臭,立刻醍醐灌顶般醒了他的酒。
却也不等着酒壮怂人胆,他几人便看清了那皮鞋的主人。
先不提那一身极其标准的黑道西装,单就是无比张扬的红色寸头,就足够叫人对他避之不及了。
“马鹿野郎!是什么人!”
另两人挥起酒瓶,却在看到他领口上那黄铜色的龙生会会徽后,顷刻软脚。
“还不快滚!”
于是,在一阵并不算怒的骂声中,那三个醉汉,终于互相搀着逃走了。
阿婆这才捡回扫帚,却并未理会那邀功似的男子。
“干什么?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她一路扫着灰尘接近着他,还故意在他两脚前推了几下,看来,这场“英雄救美”并不理想。
“喂,总子姨!”他跳踢踏舞般躲着左右互搏的扫帚,以免自己那足够当镜子用的反光皮鞋染灰。
可对方今天却执意要赶他走。
“总子姨!你怎么回事!”终于,他还是跑开了好几步。
“还怎么回事,你们龙生会才是,终于露出獠牙了吗?”总子将那扫帚如薙刀般直竖着,这老阿婆,虽然身材矮小,气势却不逞多让。
“什么什么獠牙?我可是帮你解决了醉汉闹事噢!”
他叉着腰,挤着黑西装里内搭着的那件不像话的夏威夷衬衫。
“闹事?哼,我是来吃饭的!”
他嗓门大得要命,以至于,附近楼上已经有不少好事的主妇对进一步的剑拔弩张翘首以盼了。
“这里拒不招待!”总子用那竹扫把敲得震天响。
“为什么?我不是在这吃了好几年了吗!”
“不要吵了,阿喜、总子,这种事情,互相之间先说清楚吧。”隔壁菓子店的阿伯从暖帘里探出头来,却被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晃到,接着缩了回去。
总子这才松口,让那扫帚回归了本质:“进来吧,别惹事就行。”
“一份亲子丼,两串鸡肝!”这大咧的男人,丝毫没有记恨刚才的争执,径直朝着几乎成为他专坐的那个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坐去。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就明说了,这片地方之所以愿意接受你们龙生会的庇护,就是因为比较起来,你们更像‘人’一些。没想到,终究还是暴露本性了。”总子虽然嘴上在骂,可还是为他煎起了鸡蛋。
“到底是什么本性?也不说清,急死我算了。”
他轻车熟路地接了一杯冰水,好缓解唇枪舌战后的干涸。
“昨天晚上,你们龙生会,在市中心袭警。这是已经登报的事实。”
她切洋葱的力气,也随之增大。
将案板剁地铛铛响。
“什么?”
这个男人,叫做滨边喜。
三十三岁,未婚,龙生会大阪分部,柴田组若众。
是已不多见的传统黑道,是那种将忠义牢记心间,用自己的躯体,去对抗那与民生相悖的时代洪流的侠客义士。
黑道就是新时代的浪人。
至少他们是这样自封的。
丼饭上桌,还冒着股股洋葱香的热气,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了。
“又没人抢,慢点吃。”总子姨还是往常那样照顾、埋怨他。就仿佛刚才那场争执并未发生过一样,只等她回过神来时,再置气就晚了。
“所以,您说的袭警的事情,到底是听谁说的!”
他嘴上还沾着米粒。
“那么热门的事情,你都不清楚?”总子却又反问着,得亏滨边喜本身就大咧,换做其他人,早该发怒了。
“我不太关注这些!”
总子顺着他的手看去,那放在桌面上的,竟然还是一台估计早就停产了的翻盖手机。
昨天晚上,刚好有tiktok主播在天王寺区聚会,没成想,一伙龙生会的黑道,居然用当众炸弹袭击警车,还杀害了特权阶级,而这一暴行,则正好被直播拍到。
瞬间就传遍了全国。
“怎么可能?会里根本没下达过这样的命令!老爹甚至专门嘱咐过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不要惹出岔子!”
“你跟我解释也没用,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默认这是龙生会的宣战了。”总子摇摇头。
“但至少要让你们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行动!”滨边喜急切地敲着桌子。
是啊,总子迟疑了。
郊区的生活没有那么轻松,尤其是在大阪。时常有德川的武士和天皇的亲兵以各种理由“征讨搜刮”。
如果只是一家独大还好,但越是两军相争的区域,这种恶性竞争就越强烈。
德川为了防止民众向天皇与民生党募捐,故而颁布了[岁币缴尽]政策。
可民生党就是好人了吗?口口声声说着要尊王倒幕,却搜刮民脂民膏,那些钱,究竟是为倒幕部队置办军火了?还是收进资本家囊中?谁也不知道。
而最晚登台的龙生会,却只要最低限度的保护费和管理权,就足以抵御其他两家的联合收割。
于是,这些与繁华二字无缘的地区,都纷纷...或者说,不得不选择了龙生会。
于是,街上便不再有那些流氓警察和白人面孔。
取而代之的,则是西装革履的极道。
正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龙生会的起点,并非黑道。只是知生逐羽个人喜好所觉得的一种载体,它的本质,和受美利坚扶植的民生党无异,都是纯粹的政治组织。
所以,它同时具备着华夏特有的组织和纪律,和传统黑道的行事风格。
保护费,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税务罢了。
并且,远比其他两派要宽松。
也因此,才积累了足以动摇幕府根基的民心。
所以昨夜的暴行,并未在龙生会的根基地带引起太大的波澜,的确没有煽动起反抗的火花,但却十足地激起了恐慌的波浪。
今早的例行巡逻时,滨边喜就发现了,那些公寓楼内异样的目光。
不再有敞窗收衣的妇女、不再有抽烟闲侃的男人、也不再有街头追闹的小孩。
新来的跟班还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
可得到的,依旧。
只有那躲在百叶窗后的警惕和审视。
直到他们在路口分别,各自去往自己负责的一区。
“谁知道那些黑道什么时候会开始收割,原来我们都是待宰的家畜。今早的街头,都是这样流传的。”总子姨点起香烟,久违地吸了起来。
“那你们就没怀疑过是诬陷吗?”滨边喜一针见血。
“如果说是诬陷,那未免也太。”总子几乎是看着滨边喜长大的,他小时候就是町里长大的“野孩子”,整日在公园水管堆上扮演超级英雄。他比同龄的孩子都瘦、都矮,却是最会打架的。
恶霸一般的大孩子,能打倒他一次、两次、三五次。可他总会爬起来,再挥拳而去。
“如果说不是诬陷,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他反驳。
他是被龙生会从刑场前赎回来的。
只因为,他凭着那一腔热血,殴打了强抢民女的武士大人。
是的,这个仍属于德川家的时代里,还有着武士和大名这些特权阶级。
所以同一辆电车里,才会出现抱着手机的JK与持刀月代的武士同坐一厢的荒诞奇景。
“阿喜说得也在理,嫁祸是很有可能的。”菓子店的老伯再次出面调停。
“你们龙生会里是什么态度?有命令吗?”总子也不再纠缠,转回头去,刷起了凌晨留下的啤酒杯。
“我就是个小卒子,怎么可能知道龙生会本部的事情,但今天早晨大阪那边的命令是,一切照常,万不可引起争执,如若发生,立刻联系本组若头。”
“如果有这样的指示...那恐怕真的是诬陷”总子手中的玻璃瓶叮铃咣啷地互相碰着,嘴中却沉默了许久:“我只是信任你而已,毕竟你是我们町里的自己人。”
“谢谢你的信任了,总子姨!”滨边喜收好筷子,将剩下的热茶倒入碗中,借着剩下的那些米粒,随手做出了份简易的茶泡饭。
“新来的那个小伙怎么样?是叫西尾桂吗?”
“对,小西尾。他明年才能成人,因为仰慕老爹,所以才加入的。这家伙,家里只有卧病的母亲和三个弟弟妹妹,全家都靠他养活。所以老爹破例让他加入,毕竟别的地方,实在没法挣到足够的钱。”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哦呀!对了!我得快走了,说好了要去御幸通街集合的!”
那里是鹤桥站附近,生野区的西边,与天王寺区和东成区的交界,而这两区,又各自是民生党和德川的领地。
所以,唯独去那,要两人以上结伴而行。
滨边喜将最后一粒米饭下肚,随后扔下零钱,挥着手,即刻跑了出去。
从桃谷到鹤桥,依旧是,一路的异样目光。
“呼,西尾那小子,还真是慢啊。”
滨边喜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他的体格果然够好,只喘了几口,就恢复如初,随后抹着汗,等待那小子的到来。
直到,身边的人潮换了一批又一批。
胸前的电话才突然响起。
“小泉大哥!早上好!”是组里的若头小泉高知打来的。
“阿喜...西尾桂,死了。”
......
“喂,是风里越大人吗,我是龙岛护。(中文)”
“不用和我这般客气。(中文)”
“是,有要紧事,要与您汇报。(中文)”
“请讲。(中文)”
“龙生会,被栽赃陷害了。(中文)”
“具体情况如何?(中文)”
“有人伪装成了龙生会,在大阪的六丁目袭击了幕府警察和巡街武士。以及...当地的一名若众,遇害了。(中文)”
“嗯,我了解了,你期待得到怎样的回应?(中文)”
“是...”
龙岛护,沉默了良久。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知生逐羽是龙生会的神明,风里越亦然,他们心情好时,便会庇护;心情差时,则肆意玩弄。
“让足利氏联系华夏,既然有人想要开战,那就将战场扩大到他们处理不来。此外...(中文)”
风里越后来说的话,被关掉了免提。
他又说了十秒,却只有龙岛护才知道内容。
他缓缓放下座机,身边一片哗然。
全龙生会,中国地区与名古屋本部的组长们,齐聚名古屋城,只等着会长的一声令下。
“果然。还是逃不了被外人扼颈的命运,只能寄托于华夏的援助吗。”他们七嘴八舌道。
“他们毕竟是华夏人的祖先,这么些年来,也只是将我们当忠犬饲养了罢!”
资历最高的几位组长情绪高涨。
“不要再说了...”龙岛护呢喃道。
“住口!”
那如洪钟,似龙吟的一声,穿门而入。
引得所有组长,齐齐瞩目。
那鎏金的大门外,如钟磬般的木屐声,引着那足以淹没整个天守阁的威压,鱼贯而入。
“他是华夏人的祖先?浅薄!他可是,我们所有能力者的,共同‘祖先’!”
那是,龙生会第十三代会长。
唯一的话语权。
龙岛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