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面孔那一瞬,沈暮春心中所想,恰好就是他说出口的那句话。
是你。
大灰狼。
偷晚餐的贼。
“嘿,巴赫!你来了!”
摊主热情招呼。
他丝毫感觉不到这二人之间有暗流涌动。
“这小雌性还没结侣,你看怎么样?”
摊主执意要当月老牵红绳。
他侄子却不领情。
“巴洛叔叔喊我过来,就为这事?”
摊主笑着点头。
“你看人家巴克耳,都生六只小狼崽了。”
“你再看看你……”
巴赫的父亲是族群的领头狼。
巴赫将是下一代狼王。
他迟迟不结侣,族里的老人都很头疼。
“巴洛叔叔,我一会回来。”
此刻沈暮春已经确定,摊主是狼。
她决定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哪知刚一转身,就被大灰狼伸手拦住。
“你要去哪?”
沈暮春知道他在打量自己。
“我去找我伴侣,让他来拿东西。”
她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大灰狼也没有在意。
“我认得你。”
他没见过这个雌性。
他只知道,那日在小木屋里的,是她。
“我不认识你。”
沈暮春不清楚大灰狼为什么说那话。
她单纯不想在这儿跟他掰扯。
“麻烦你让让,别挡我道。”
大灰狼是一步也不挪。
摊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
“你们两个认识?”
沈暮春正想解释。
大灰狼却抢了她的台词。
“没见过,但她偷过我东西。”
沈暮春满脸问号。
摊主看看她,再看看他,一脸不相信。
“巴赫,你把话说清楚了。”
小雌性怎么可能是贼呢。
不可能,不可能。
路人皆竖了耳朵等着。
“那日就是她偷了我的猎物。”
大灰狼睨着人,是鄙夷的意思。
“我认得她的眼睛。”
沈暮春听完又气又笑。
她今日戴了面纱,仅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这样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还有没有……没有王法。
这儿可是兽世。
所以,沈暮春不跟他计较。
“兄弟你认错人了。”
大灰狼说没见过她。
那他就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话。
沈暮春想走。
大灰狼又伸手拦她。
“你是不是住西边那片森林?”
话音刚落,摊主就直点头。
“是,她刚刚跟我说了。”
雌性亲口说的,不止他一人听见。
“是,但是……”
沈暮春表情有些懊恼。
大灰狼看在眼里。
“那就是你偷了我的猎物!”
他就知道是她,不可能认错的。
“你放屁!”
“你才偷了我的晚餐!”
沈暮春一不小心,没按捺住脾气。
路人看了都有些错愕。
“她怎么这样?”
别的雌性都娇娇软软,需要雄性们护着。
这个雌性独自在集市逛半天了。
她一点不慌,还会骂人?
太勇了吧!
“她就不怕惹巴赫生气吗?”
路人甲边八卦边查看巴赫的脸色。
按往常,他应该生气了。
可是今日没有。
“这雌性声音响身体棒,一看就能生崽,我得帮族里的小崽子们问问去……”
路人乙这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
很可惜沈暮春没听见。
倒是旁边的路人丙先接了话。
“哎,你不怕巴赫……”
狼族看上的雌性,他们哪里抢得过。
“怕啥,巴赫又没看上。”
路人乙想好了。
巴赫选伴侣挑剔着呢。
他看不上的雌性,多的是兽人要。
“那我也替我家崽子问问!”
路人丙后悔没把自家崽子带出来。
沈暮春不知道这些。
她正叉腰,昂着头瞪大灰狼。
“偷我晚餐已经很过分了!”
“你还倒打一耙!”
那日,垂耳兔把沈暮春扛回屋里。
她被他缠得出不去门。
后来大灰狼走了,晚餐也没了。
沈暮春对这事耿耿于怀。
不然,今日她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别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
大灰狼身后站着好几个狼人。
沈暮春只有自己。
刚刚她确实是怕惹事,才选择隐忍不说。
但现在是对方拦着不让走。
自己也实在没法子了。
“什么叫……倒打一……耙?”
大灰狼觉得这雌性好奇怪。
她嘴里,净蹦些别人听不懂的词。
“倒打一耙就是倒打一耙!”
沈暮春差点又忘了,这是兽世。
兽人们只懂简单的交流。
没有复杂的工具,也没有文化。
“倒打一耙就是……”
她绞尽脑汁地想解释。
一旁的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暮春用余光瞥见一撮兔毛。
“兔兔!”
这声喊,把躲起来的垂耳兔吓了一跳。
“兔兔!”
她正愁自己势单力薄呢。
它就回来了。
还好,还好,没迟到。
“兔兔,你回来得正好。”
沈暮春单手将兔子从草丛里拎出来。
“你说,你说是他。”
那天在屋里,不止她一人。
垂耳兔也看见了。
“它就是你的伴侣?”
大灰狼将视线挪到它身上。
垂耳兔抖了抖,然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把它的爪爪按沈暮春嘴上。
这一操作,让人都看懵了。
“它这什么意思啊?”
摊主问的。
大灰狼却看出了端倪。
“我抓的鸟,身上都有我的牙印。”
这话倒是提醒沈暮春了。
那日她在处理猎物的时候,看到了牙印,本想等垂耳兔捡树枝回来再问。
可狼人一来,它变得奇奇怪怪。
等狼人一走,猎物也没了。
沈暮春就忘了这茬。
“兔兔,你!”
垂耳兔捂她的嘴,不让说。
这正说明它心里有鬼。
“你给我变回人说话。”
沈暮春一松手,兔子落地成人。
“姐姐,你别生气……”
他没穿衣服,就抱着雌性蹭。
路人看了眼睛发直。
“你别乱抱,你穿上!”
沈暮春黑着脸,丢了块兽皮过去。
垂耳兔拿它围在自己腰间。
表情不情不愿的。
“姐姐,你别生气……”
这低声下气的调调,让大灰狼脸色一沉。
“他就是你的伴侣?”
刚才他就问了这话。
沈暮春没回应。
现在大灰狼再问。
她依旧当耳边风。
“兔兔,你给我的猎物,是哪来的?”
沈暮春盯着垂耳兔看。
他不敢跟她对视。
“姐姐说什么,我不知道……”
其实沈暮春已经猜到答案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说实话,今晚别进屋。”
垂耳兔可以在外面随便找个草坑睡觉。
但是他要在屋里看着她。
“捡的,我在回家的路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