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诺想来想去,还是开门见山的和刘彻说比较好。
椒房殿内陈娇得知简诺的来意,忍不住叹道:“不就十个入学名额,也值得你为此专门跑一趟,我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呢?”
见到刘彻,陈娇眉头一皱,直言不讳道:“你真应该好好管教管教那些儒生,见天的挑刺,若不然阿婉也不会如此委屈求全,就连区区入学名额都要斟酌再三也不敢随意应承下来......”
刘彻接过陈娇手上的锦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拉长了声音,玩笑一样地说道:“你以为阿姊像你一样啊......”
简诺察觉到陈娇面色不好,自己是来寻找解决方案的,可不是来挑起纷争的!
打岔笑道:“知道我一向愚笨,不喜欢动脑筋,不像阿娇和你那样聪慧,可也别在我面前这样直白指出来嘛!我不要面子啊?”
陈娇哼了一声,撇撇嘴道:“他这三言两语的可伤不到我,无外乎是说我飞扬跋扈、意气骄横、傲视一切罢了!”
刘彻亲昵地责怪道:“我不过是想说阿姊要向你好好学学,不要轻而易举的被底下人拿捏,到了你这里倒是变成了我的不是,阿姊你说我冤不冤?”
简诺笑盈盈的放下茶盏,摆摆手。
“你们小夫妻的情趣我可不清楚,能者多劳,暂且让我这种人偷偷懒吧!鸮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知道阿姊你一向不耐烦这些俗事,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直接打发人过来通报一声就好了,难为你顶着烈日来回奔波!”刘彻神色一轻,感慨道。
简诺扬起唇,调侃道:“也不单是为了这事儿,听说你亲自给阿娇烧制了一套茶具,我过来观摩观摩!”
“阿娇宝贝紧的很,到现在都不舍得拿出来给我瞧一眼!”
陈娇看着尴尬的刘彻,忍不住笑起来,看得简诺一头雾水。
刘彻转移话题道:“我听闻阿姊特意在承仙宫开辟了一块地,专门用来栽种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
简诺闻言,轻点了一下头,表示确有此事,而且这也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自从承仙宫开始种植这些胡种之后,如今东市上那些胡商手中的种子竟然突然变得异常畅销起来!”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感慨。
简诺对此倒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西域的种子对于中原地区来说确实是比较新奇的事物,人们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
刘彻继续道:“昨日舅舅还特意跑到母后那里去,请求从少府那里购买一些种子,而且还打听承仙宫正在种植的究竟是哪些品种……”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些无奈。
陈娇听到刘彻口中提到的“舅舅”时,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甚至还忍不住撇了撇嘴。
对于这位刚刚掌权便妄图登上丞相之位的武安侯,陈娇实在是有些看不上眼。
对于长安城里那些权贵们盲目跟风的行为,简诺只能无奈地笑一笑。
“武安侯倒是挺客气的,直接派人来问我,我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要问我现在承仙宫里具体种了些什么,我还真说不上来。毕竟有很多植物我自己都没见过呢!”
“不过这些种子,少府里都是有的!”
看着陈娇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简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笑意。心想,陈娇对田蚡的不满,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在长安的权贵们眼中,武安侯田蚡的名声可真是不怎么样。
想当年,田蚡还没发迹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郎官,而且还是跟着窦婴混的。
那时候的他,对窦婴简直就是毕恭毕敬,简直就像是窦婴的至亲一样。
可谁能想到呢,这田蚡一旦发达了,立刻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对上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就谄媚奉承,阿谀逢迎;可对下呢,他却变得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在陈娇看来,田蚡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小人。她对这种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所以听到田蚡想向少府讨要种子时才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简诺知道陈娇不喜欢田蚡,喝了口茶,换了个话题。
“我以前听胡商提及西域有一种叫金花菜的优良牧草,不仅产量高得惊人,而且草质也非常优良,各种畜禽都对它喜爱有加!”
“这种金花菜还能够在相对贫瘠的土地上迅速生长,简直就是为那些土壤条件不太好的地方量身定制的。”
简诺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刘彻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显然对这种金花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简诺的这番话倒也不是信口胡诌,她确实很久以前就听胡商提起过这种金花菜。
简诺见状,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说来也巧,这次商队带来的货物里,恰好就有这种金花菜的种子。”
“学院里那些农家子弟怎么说?金花菜的种子可够用?”刘彻难掩兴奋的追问着,目光如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充满了期待。
养马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一匹马所消耗的口粮甚至可以养活十二个普通士兵。这对于国家的财政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如果金花菜这种植物能够适应大汉的气候,并且成功种植,那么它将会成为解决马匹口粮问题的关键。
简诺摇了摇头,轻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对于他们来说,种子永远都不够用的......”
刘彻思绪渐渐飘回到了曾经去参观过的那片实验田。
对于那些辛勤劳作的农家人来说,种子似乎永远都不够用。
他原本以为种地不过就是把种子埋进土里,然后耐心等待它们发芽、生长、收获而已。
当他真正踏入那片实验田时,他才惊讶地发现,种地竟然蕴含着如此多的学问和技巧。
在西岭书院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种植方法和技术,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
同样的作物,不同的种植方法却能产生天壤之别。
有些田地里的作物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而另一些田地里的作物则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叶子发黄,果实稀少,产量明显不如前者。
直到参观完西岭书院的试验田,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承仙宫每年都会在西岭书院上投入如此巨额的金钱。
这些实验真的是一个极其耗费资金的项目啊!仅仅是一两年的时间,可能都无法看出明显的效果。
刘彻不禁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这个从塞外来的金花菜是否能够适应长安的气候呢?
毕竟两地的环境差异如此之大,要想让金花菜在这里茁壮成长,恐怕并非易事。
“今年暂时只能这样了,我划出二十亩实验田给他们进行实验,等到来年才能看到具体的结果呢……”简诺放下手中茶盏,叹息道。
刘彻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询问道:“书院的试验田会不会太少了些?”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最近两年粮食产量的大幅增长,应该给予这些农家子弟更多的支持和机会。
不就是想要多一些试验田吗?不就是需要多一些种子吗?不就是需要多几组参照物吗?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多些试验田多些参照组,早点儿把金花菜种出来才是关键!
“对于农家来说,土地是永远不嫌多的!”简诺笑道,顺着刘彻的话又说了几句农家的种种艰辛。
对于一向务实的农家,刘彻还是很满意的,手指敲了敲几案,“我看西岭书院的地方也有些小了,不如搬到更开阔的地方?”
简诺的手一顿,放下茶盏,抬起头笑道:“多谢陛下体谅,随着生源的不断增加,需要不断修建校舍了,我正愁书院的地不够......”
“陛下也说了我一向不耐烦这些俗事,现今陛下提及,少不得需要你安排人来接手了......”
刘彻闻言一下子收了几分兴奋之情,略带悻悻地道:“阿姊这话说的好像我居心叵测一般......”
虽然他也确实眼馋西岭书院,但苍天可鉴,他现今真的是好心想给它扩大规模而已,不是想夺权啊!好吧,最起码不是现在,时日尚早......
“陛下言重了!”简诺笑道,“西岭书院现今就像个吞金兽,我每每看到账册都头大!如今陛下若能接手,真的是解救我于水火之中,感谢都来不及!”
说实话,西岭书院的艰辛成长过程中倾注了简诺的多年心血,若说不舍那是假话。
可如今它的成长速度有些超出了简诺的掌控范围,市井间甚至有流言“朝入西岭,暮登朝堂”。
虽说有些夸张,但现今的少府铜丞、考工令、少府狱丞、御史丞、太仓都是出自西岭书院却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太中大夫之职花落李茂身上,让朝臣心里颇不是滋味。太中大夫一职,向来非天子亲信或一心提拔之人不能为。
若不是李茂出自西岭书院,就凭他一介平民身份能挤进朝堂?
满朝文武心里酸得不行的同时,对西岭书院更是眼馋的很!
最近两年,面对各种试探、拉拢、诋毁,简诺真的是感觉心累!
看着简诺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陈娇笑着解围道:“那就让太常的那群闲着无聊的人去帮帮忙吧,一切开支都从少府出,也好让阿婉轻省一些!”
刘彻赶紧道:“阿娇说的极是!但入学的标准及结业的考核这些,还是要阿姊你来亲自把关!”
简诺点点头,应承下来。
若不是时日尚早,简诺都想建议刘彻将西岭书院收归国有,改为太学好了。
想到好不容易压下的儒道之争的苗头,叹了口气,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