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诺一踏入椒房殿,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暖香,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惬意。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所笼罩。
目光落在端坐在榻上的陈娇身上,只见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同心髻,一对圆润的明珠垂挂在耳垂两侧,微微勾勒过的眉毛下,双眸略显黯淡无光。
原本娇艳动人的面容此刻看上去苍白而憔悴,气色明显差了许多。
想到最近朝廷上的风波,简诺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等简诺恭恭敬敬地行完大礼,陈娇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简诺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紧紧拉住了她的双手。
似嗔非嗔地埋怨起来:“你算算看,这都已经有多少日子没有来探望过我啦?”
“哼,你整日里就只晓得将自己一个人闷在那承仙宫中。”
陈娇一边拉着简诺往榻边走去,一边继续数落着。
“每次我心里头烦闷,想着要找你来陪我说说话儿解解闷儿的时候,都得打发身边的小黄门一趟又一趟、不辞辛劳且不厌其烦地跑去承仙宫请你好几次,如此这般,你这才肯勉为其难地赏光过来坐坐。”
说到此处,陈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和无奈。
“不知情的人呐,若是看到这番情景,恐怕还真会误以为我这堂堂椒房殿乃是一处如同龙潭虎穴般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之地呢......”
陈娇摇着头,语气中满是哀怨与不满。
简诺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陈娇成为一国之母后的生活,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舒适惬意。
终日被困于椒房殿内,除了按照礼节前往太皇太后和太后处请安问候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处理宫中那些繁杂琐碎且无穷无尽的大小事务之上。
回想起来,还是她未嫁入皇宫之前更为自由自在啊!
那时的陈娇,想进宫看望亲人朋友便能随时入宫;若是想要外出游玩,也无人能够加以阻拦。
只要兴致一来,便可以呼朋引伴,尽情享受着属于少女时期的无忧无虑与欢乐时光。
无论是游山玩水,还是参与各种热闹有趣的活动,皆能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然而此刻,身为一国之后的她却不得不时刻谨言慎行,注重自身形象,一言一行都需符合所谓的“母仪天下”之标准规范。
哪怕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乐趣放松一下心情,都会被诸多规矩礼仪所束缚限制,难以如愿以偿。
这般压抑拘束的生活,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若是让旁人知晓她竟然对堂堂一国之母怀有怜悯之情,那众人定会认为她的脑子出了大问题吧!
简诺轻声道:“唉,要不是担心娘娘您整日被繁忙的事务缠身,连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我真是巴不得能够天天守在这椒房殿里呢。可我又生怕自己来得太过频繁,惹得陛下心生厌烦,怪我如此不懂察言观色……”
陈娇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拍了拍简诺的手背,“现今也就你没有变,还敢打趣我......”
淡淡地对着室内的宫人挥了挥手,说道:“舞阳公主好不容易来了一次,要陪我好好聊聊天,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众人闻言,纷纷恭敬地行礼告退,偌大的宫殿内很快便只剩下陈娇和简诺二人。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了殿门外,陈娇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原本精致的面庞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倦之色。
“舅舅离世尚未满三年啊!”陈娇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些许伤感。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简诺自己动手沏茶,边听陈娇说。
“上个月,平阳么迫不及待地送来了一对双生美人。”
听了陈娇的话,简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一顿。
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形形色色的女子了。
未央宫成千上万的宫娥名义上都是天子所有,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够将她们召至榻前宠幸一番。
“也就只是侍寝了那么两三次而已,就再也没有得到阿彻的宠信。”
在这座充满权谋与争斗的宫廷里,每一个女人都渴望能得到天子的垂青,从而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然而,真正能够得宠并长久立足于此的又能有几人呢?
对于平阳公主献上的美人没能成为宠妃,简诺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着陈娇平淡的神色,简诺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通她的想法儿,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茶具。
“我本不想拂了平阳的面子,便在永巷宫内给她们安排了一处住所。而且隔三岔五的,还会让人叫她们来椒房殿陪我说说话……”
听到这里,倒是出乎简诺意料。
陈娇顿了一下,继续道:“可谁能想到呢?就在前些日子,平阳竟然又送来了好几位歌姬,还假惺惺地说是要给我解闷儿。哼!”
说到最后,陈娇忍不住冷哼一声,显然对于平阳接二连三地送人之举感到十分不满。
将简诺泡好的茶一口灌下,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是在喝酒!
“你倒是慢点儿喝啊,也不怕烫到!”简诺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无奈道。
“你怎么关心问题的角度如此这般新奇啊?”陈娇满脸嗔怒地抱怨着。
简诺听到这话,不禁扑哧一声轻笑出声儿来,“我若是不关心你,难不成要去关心平阳公主送过来的那些个歌姬们的歌喉究竟有多么婉转动人不成?”
陈娇听闻此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道:“你还别说,平阳公主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要比寻常女子新鲜一些……”
简诺慢悠悠道:“哦?怎么个新鲜法儿?想当初在承仙宫举办宴会之时,我便发觉宫中着实缺少能歌善舞之人。不知娘娘能否割爱送给我,免得下次宴会再找大乐令借人!”
陈娇的眼圈却突然泛红起来,她略微低下头,轻轻一笑,缓缓摇头道:“好歹是人家对弟弟的一片心意......”
简诺喝了口茶,笑道:“昨日陛下可是从我承仙宫带走了不少好东西,就连我的卢都被顺手牵走了!说的是过两天还我,我看不用还了,就把那几个歌姬送我好了!”
“拿的卢去换那几个歌姬,实在是太不值得啦!”陈娇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几个地位低下的歌姬,即使她对刘彻独占欲很强,也懒得管她们!
她气不过的是平阳的态度!
恼恨其身后王太后的默许!
伤心的是,窦太主与太皇太后虽不赞同可也没有阻止的作为!
看着简诺关心的目光,陈娇仰了仰头,言不由衷道:“其实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倒也怪不得平阳如此心急。毕竟我与阿彻成亲至今,已然过去了一两年之久,可我的肚子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动静……”
简诺听闻此言,不禁蹙起了眉头。
结婚一两年,说起来时间不长不短。
哪怕在现代,没有皇位要继承的家庭中,生育也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更何况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陈娇、刘彻呢?
刘彻的后宫之中,自然并非仅有寥寥数名姬妾。那些拥有名号的宫人,粗略算来,已有十七八位之多。
如此众多的女子围绕着这位天子,按常理来说,理应子嗣繁茂才对。
然而,时至今日,竟然未有一人成功受孕。
正所谓“天子无家事,家事即国事”。
宫廷之事,本就备受瞩目,而如今宫中迟迟不见皇嗣降临,这又岂能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众人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若是仅有一名女子未能怀上龙种,或许还能归咎于其自身的缘故。
可眼下后宫之中这么多女子皆无所出,人们便不禁开始心生疑虑:莫非……难道说……
虽说无人敢公然将某些猜测宣之于口,但私下里的暗自揣测却是在所难免。
一个没有没有继承人的皇帝,地位堪忧啊......
简诺耐心的听着陈娇言语中对刘彻不理解她内心痛苦的控诉,能说什么呢?
男女看待事情的角度本来就有所不同,恐怕在他看来,自己的姐姐出于关心他的情况下献上几位美人,自己也只是笑纳了而已,又没有多加宠幸,一直独宠椒房......
还有一点儿简诺没有对陈娇提及的是,陈娇是刘彻的表姐,两人之间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
这种近亲结婚在古代较为常见,但往往导致生育能力下降或后代出现健康问题。
更何况,通过?几次的闲聊,简诺隐约觉得刘彻现在似乎反感外戚的专横跋扈,尤其是自己姑姑刘嫖的权力过大。
如果陈娇生下皇子,按照立嫡立长的原则,这个皇子很可能会被立为太子,进而使得外戚势力进一步壮大。这可能对他的统治构成威胁。
简诺有点儿怀疑,刘彻可能因为政治考虑而有意避免陈娇怀孕。
但这种担忧,简诺又没法儿对陈娇说出口。
“吃食、用具都已经被反复查验过无数次了。椒房独宠,我们夫妻二人身体向来都是极为健壮的,都说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为何到现在还是迟迟没有动静呢?”
陈娇满心忧愁地喃喃自语着,美丽的眼眸中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感伤之色。
简诺静静地坐在一旁,她心里很清楚,陈娇之所以会叫自己过来,无非就是想让自己陪她说说话,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罢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陈娇,但也真没法子,现代科技发展那么迅速,不孕不育也没那么容易解决,更何况现在呢?
简诺淡淡地叹了一口长气,这该死的世道,柔声劝解道:“缘分有早有晚。你们如今才多大啊,年轻着呢!”
“一时半会儿没有身孕也不要着急,这是看缘分的,急不得!”
又绞尽脑汁的谈及一些市井趣事,转移陈娇的注意力,消磨时光。
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若不能及时将自己的心态调整端正,往后的日子必定会十分艰难困苦。
毕竟身处后宫之中,众人皆对那至高无上的后位虎视眈眈,各种明争暗斗、阴谋算计层出不穷。
若是没有一颗强大且沉稳的心,又怎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呢?
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落得个凄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