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暖阳斜照在我身上,为我驱散了些许寒气。谈不上多舒服,至少胡茬上凝结的冰霜是化了。
“小朗,吃饭了,再不起来不给你留了撒。”
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想换个睡姿,但双腿已经冻僵了,根本动弹不得。
无奈,只好继续用两条腿夹着小萝莉继续……装睡。
昨晚我还是把她叫进来了,我觉得不该这么剥削自己的员工,应该做个体恤下属的老板。
但好歹我是老板,岂能开口说你进来睡睡床吧。这显得过于生硬了,丝毫体现不出我的仁慈之心。
所以,我对她说:“小妹妹来呀,蜀黍帮你检查身体好不好?”
虽然她很晾,但我始终觉得无论是睡姿,还是她身上的体香,又或者是她的呼吸,几乎都跟甄娘是一模一样的。
哪怕她现在的长相有了变化,也从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我确定,她就是甄娘2.0版本。
自己选的路,就算脚丫子磨掉了也得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被冻僵了。
“老板,您都石更了。”她早就看出我一直在装睡。
许是意识到这般言辞有些不妥,他又道:“我是说,身体。”
对呀对呀,我理解的也是身体被冻硬了,你说的是哪儿?
额,好吧,勉强都算是身体。
“老板,要不我给您洗个热水澡吧。”
好呀好呀,期待了几个月了,总算可以享受我的VIP中P服务了。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老隍那张贱兮兮的老脸探了进来。
“哎哟……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回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老板,有人找您看病。”
“没跟他说我只出夜诊吗?让他找古老师去。”
老隍:“那人说,是昨晚和尚介绍来的,还说和尚送了您份大礼,您要还人情。”
和尚?大礼?
小萝莉把我扶了起来,挥起她的小铁圈,啪嗒啪嗒地把我腿上冻着的一层冰敲碎。
“老板,难道白姥姥是他送您的礼物?我还以为是被我打怕了呢。”
我跳下床,双腿还有些僵硬,只好一蹦一跳地朝走廊里蹦。
老隍:“哎哟喂,我这是又进化咧?尸毒可以空气传染的吗?”
楼下大堂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怀里搂着个男孩坐在诊桌前,其他小伙伴们围着他指指点点,小声窃窃私语。
就连这个点本该去上学的苗苗也好奇地拿着手机与和尚合影拍照。
小颖给我端来一碗小面,道:“小朗你看,是花和尚哎。”
曲靖桐:“我以为花和尚应该很年轻,比如风还俊,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
古凡:“你俩嘴上积德,当着人家的面碎碎叨叨的成何体统,都去干自己活去。”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动静不小。广禄听得清清楚楚,但却也不恼,依旧抱着那男孩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古凡是作为国医世家传承,行医这么多年来,虽然嘴上称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多少是接触过这类怪异病患的,而且,当着我的面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古凡:“我看好像是有点中邪。”
“过来弟弟,睁大眼睛看着我。”我伸手要掀孩子的眼皮。
三岁的孩子最是怕医生,而且我这儿还是国医,虽说很少给病人打针吧,可在孩子们眼里,喝那些苦涩的中药汤可是比打针还要无法忍受。
所以,孩子躲在广禄怀中十分抗拒,一点都不配合。
“二蛋乖,听话,让医生给你看看,不打针也不吃药。”
广禄都六十多岁了,在热泽百姓口中,他可是大善人,可与这孩子交流时,却更似慈父一般。
“不不不,爸,二蛋要回家,呜呜……”
有趣,一个孩子开口竟然管老和尚叫爸,而且叫的毫无违和感,是发自内心的把和尚当成自己的爹。
不管世俗流言蜚语怎么传,单冲这点,我就对广禄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是对孩子真的好,要不然三岁的孩子已经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怎么可能管他叫爹。
“医生不好意思,您看这……”
搁在寻常父母身上,自家孩子上医院不配合,早就巴掌招呼了。可广禄和尚对儿子十分宠溺,连呵斥一声都舍不得。
我把那几个看热闹的全都撵走,身边只留下老隍和小萝莉,又吩咐他们关门关灯拉窗帘,只给我诊桌上留下一战蜡烛。
“大师傅,想多句嘴问问您,媒体上传的是真的?您这么多年来真的给二百多个婴孩当爹?”
我这绝不是好奇心作祟闲着八卦,我是想跟他聊几句,分散那孩子的注意力,让他放松情绪。
广禄:“是真是假又何妨,我只求心安,世人如何理解是他们的事。”
“那不应该呀,您救了这么多条无辜小生命,按理说,您积攒的善缘足够修成正果的了,而这些孩子从小是您带大的,自然也就沾染了您身上的佛念,阳世间的冤魂厉鬼是要敬而远之的。”
我问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我是肯定收不回来了。
这张臭嘴呀,都是随了我娘,半年来也不知同德堂的小伙伴们是怎么忍受的。
“医生也觉得我有私心,我是在用这些孩子赚钱?”果然,广禄到底还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赶忙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阴司下边没把您的善举看做是功德。”
“随便吧,我做事不求回报,也从未想过自己能修成正果,只要孩子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我也就心安了。”
“大自在。”
“不敢当。”
“若是昨晚那个黑巾这面的和尚听了,不知如何做想。”
“医生也认识他?他是个好人,每年都会来看我和孩子们,都会给我带几个……烂苹果!”
越扯越远了,我赶紧打断他,毕竟他耽误的是我宝贵的睡眠时间。
我掐了个翻天灵印,口中默念安魂咒,待那孩子略显倦意后,这才翻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
“嗯,吓掉魂儿了,您知道这孩子最近去哪儿玩了吗?”
“我们庙后山上有片坟地,上几天附近人家出殡,他去看热闹捡炮仗,会不会在那儿吓到了。”
“哦,那就简单了。待会儿还得劳烦您陪我走上一遭。”
“应该的,应该的。”
孩子还处于低烧状态,这是离魂前的征兆,虽然好治,但要是发现不及时,也容易落下病根,让这孩子一世痴傻。
我吩咐小萝莉守着这孩子的魂儿,然后带着木鱼哥,跟着广禄开车前往城北小庙。
像这孩子掉魂的情况,在以前山里常见。
越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就越是喜欢小孩,若是有孩子与他非亲非故,跑到分头玩,且魂魄不稳,就很容易被勾走魂儿。
有些死人是有心性的,知道长时间让孩子的魂魄陪着自己玩会伤了孩子,玩一两天也就放回来了。
但有一些心性可就没有那般纯善了,如果吓掉的魂儿七天找不回来,这孩子就算长大,也是魂魄不全,一辈子都会浑浑噩噩,形如木纳。
后山上矗立着不少坟头,有老坟也有新坟,好在广禄的庙就在山下,对这座山了若指掌,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个刚死的老太太坟地。
处理这种事很简单,这老太太其实也并无恶意,就是单纯的喜欢孩子而已,没必要非要把人家打个魂魄破伞永世不得超生。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么给人家烧个童男童女,要么烧点冥币安抚一下,她也就把魂儿还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阳气重,哪怕我就站在坟地前也丝毫感受不到下边那位的存在。
不过,如果那位肯放回孩子的魂魄,我手里的木鱼哥或多或少地会给我回应的。
我拿着木鱼,站在坟地前已经二十分钟了,没与那老太太交流,也没给他烧冥币。
我想看看,广禄和尚一生修善,哪怕没成佛,其身上的善缘也会在无形中感化鬼魂,或者说形成一种威压,震慑作用。
但都这么长时间了,坟底下的老太太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也就说明,广禄二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不被阴司所认可,都算不上什么福缘和善事。
拿出一踏黄纸,这可不是冥店里买的那种粗糙牛粪纸,而是正儿八经的,有阴司地府钢印的冥币,是以前孟大人付的面钱。
给这老太太烧了冥币后,我拿出《祝由拾叁术》,轻轻在她墓碑上敲了几下。
“咋不找自己孙子孙女陪您玩呢?差不多得了。”
嘎嘎……嘎嘎嘎……
头顶老树上,一只乌鸦沙哑地吼了两声。
“怎么个意思?觉着我是医生,就得跟这位大师一样心善?”
嘎嘎……嘎嘎……
树上的乌鸦挥动翅膀从头顶飞过,还不忘拉了一泡粑粑下来作为回应,幸好没砸中我。
嘶!
我这艹蛋职业挑的,治的病人越多,就越是给人一种慈善之相,连个小鬼都震慑不住了。
“现在是白天,白天时候我可以跟您老说几句好听的,咱俩心平气和的沟通。但要到了晚上,那我办的可就不是……人事了哦。”
我这算吓唬鬼吗?不吹不黑,两百年大僵尸是我手下,热泽的鬼差都是我家包的,阴司的若干高官都与我相熟,莫说你个刚死的小鬼了,就算是百年的鬼王到了热泽,见了我,你是龙得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吧。
我不是鬼差,就算是王大妈来了,大白天的,火辣辣的太阳在头顶烤着,她也无法施阴司之法把这老太太鬼魂拘出来拷问。
当然,我有一百种法子现在就能让她给我跪地求饶,但跟一个小鬼斤斤计较也实在没这必要。
反正日子不到,就算给她点福利,让那孩子多陪她玩几个时辰。
等天黑,我直接带着王大妈,或者老隍他们过来,到时候才教他见识见识我的狠厉。
“医生,怎么样?”广禄赶忙问我。
我指着墓碑前的一堆纸灰,心里不住的滴血,带着哭腔道:“赎金给了,但绑匪不打算放人。我方决定今晚再派出第二波谈判专家。”
“……”广禄。
你问我这话难道不心虚吗?
一个积德行善,救了二百多婴儿性命的有德高僧,你特么就站在鬼魂面前,人家连鸟都不鸟你一下。
反过头来你还问我怎么样?咱俩到底谁丢人?
……
山下的小庙里,比之那府还要热闹,虽然该上学的都走了,可依旧有七八个幼童你追我赶着。
两个孩子的妈妈和一个义工正在忙着伺候着这群天真无邪的小祖宗。
“秦医生?您怎么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是大病初愈的柳敏。
“这儿有个崽子病了,我还瞧瞧。”
“原来您都知道了,快,在这儿。”柳敏带着我走上二楼小朋友的宿舍。
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咳的很凶。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时候是最容易被病毒传染的。”我给小女孩搭了脉,还好,只是简单的流行性感冒,开点药吃两天,或者打吊针就能痊愈。
“走不开呀,这些孩子太可怜了,要不是我和这几个妈妈经常来看他们,他们可能已经断粮两个月了。”
“新闻上不是说有不少爱心人士捐款的吗?”
柳敏:“那都是半年前了,就算捐款也都是抱着张闪闪发光的数字牌子,来这儿照张相,跟孩子们合个影,然后发个微博或者抖音,您当他们真舍得捐巨资?充充面子罢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心泛滥的主,更重要的是,我也的确没那些闲钱来献爱心。
但当床上那小女孩的手搭在我腿上,眼巴巴地望着我,以为我又是那些给他们捐款捐物的爱心叔叔时,我的小心肝还是如被针扎疼了那么一下。
以前我还总是觉得初九可怜,出生后就没有父母的陪伴,可跟他们比起来,初九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额孩子。
“叔叔,我想喝可乐,爸爸说,生病的孩子可以喝一瓶的。”小女孩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我,就像是流浪街头的阿猫阿狗像路人摇头摆尾地祈食一般。
感冒不能喝可乐,但看着她的充满童真的眼睛,我还是让柳敏出去给她买了一联哇哈哈。
拿出手机,拨通老实人的电话。
“喂,那兄,我打算免费承包你一辈子的病。”
“我……我没病,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这个可以有。”
“秦朗我看你丫才有病。”
“你觉得我的甄娘比你能打不?”
“额……我打不过他。”
“好,你别跑啊,一会儿我就让甄娘把你腿打折,然后我去给你免费接上,等你养个把月,再给你打断,我再给你接上,这样一来,你就欠我海量医药费了对不对?”
“……”那图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