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乘之庙正中央有一座主殿,叫万法归一殿。
大殿金鼎上,此刻正站着个长脸老道,老道右手托着一块五个棱角的镜子,那镜中影像正是我堕入万丈深渊的画面。
“盗我师傅的至宝,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般美事?今日就看在你敬给贫道的香火和那家人的情分上对你小惩大诫,日后再犯便是没这么幸运了。”
……
我昏死过去了,但我的意识还在,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人一直背着我往山下跑。他好像还在呼唤着我的名字,让我坚持住。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我被人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身边尽是熟悉的气味,我到家了。
“小朗你别吓我呀,你不能死!呜呜呜……”小颖趴在我的身上放声大哭。
“秦医生你可要坚持住呀,月季姑娘等着你救她呢,天底下还有很多可怜的人在与病魔做斗争,他们需要你。”曲靖淑握着我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我的衣襟上。
甄娘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刀,塞进了我手里,她举起我的手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老板,是你给了甄娘这一次重新为人的机会,是你让甄娘看到了世间的美好,如果你死了,甄娘也会下去陪你,继续服侍你,不会让那些阴司里的小鬼欺负你的。”
哦,我听明白了,小伙伴们这是在吊唁我呢。
也行吧,总算我秦朗没白活一世,还有这么几个真心的朋友,而且都是漂亮的“女朋友”,没白活一世。
不过,怎么听着好像还少一个人呢?
那个口口声声自称是我最忠诚的奴仆的呢?关键时刻了,你不出来秀一波的吗?万一……万一老板我还有救呢?不怕给你穿小鞋?
“老板哎,您可不能挂呀!”哎哟,一听这哭腔就是老隍无疑了。
连哭都带着那股骚劲。
“老板哎,您要是挂了谁跟我打排位开黑呀?您还答应过给我重塑金身的呢,您忘咧吗?”
原来我在你这个最忠诚奴仆心目中,就只剩这点利用价值了?
老隍继续哭道:“老板您要是非走不可也行,剩下那些仙奴血……嘿嘿……”
砰!砰!砰!
“哎哟!哎哟!别……甄娘……别……别打……别打本座英俊潇洒的脸!”
我的眼皮被老古翻开了,他用手电照了下,然后长舒一口气。
“你们都别瞎嚷嚷了,小朗还没死。”
那图鲁:“古老师,您就说现在还需要我们怎么做,是去买药啊,还是让我把整个热泽,不,整个关东最好的医生给你绑回来?”
古尘:“小朗的致命伤在他后背上这盏油灯上,我不好判断油灯插入背脊有多深,一旦拔出来有很大可能小朗会死。”
这种时候,没人敢赌,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上手,不是怕担这个责任,而是怕至亲至爱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手里。
老隍:“你们放心,我,我来!”
众人异口同声道:“滚!”
我心中一直在默念翻天灵印,虽然我不能动,不能医治自己,但翻天灵印是可以短暂性驱散我身体痛楚的。
咳……
我重重磕了一口。
“小朗?你……你醒了?”
“秦医生,呜呜呜……”
古尘:“你们几个让开点,都别碰他,他这是回光返照了。”
“……”我。
幸好国内不允许做安乐死,而且国医也不具备这个资质,没有药。
要不然,我百分百确信,老古为了让我减轻痛楚,会送我直接上路的。
“灵……灵芝……”我上下唇微微蠕动,声音很弱。
“灵芝?在呢,在呢,没你的嘱咐我们没人敢动。”那图鲁赶紧回道。
“关……关灯,戴手套,去……去……冰箱拿冰,割下一小块灵芝,泡在……泡在冰水里,配以,小蓟、大蓟、地榆、槐花、侧柏叶、白茅根、苎麻根,捣碎……捣碎……”说到这儿,我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每说一个字,扯动着皮肤和筋络,背后都是剧痛难忍。
老古:“是不是捣碎混入冰水中喂给你喝?”
“那……那样我会……死得更快。”
“……”老古。
我歇了口气,生怕自己一会儿真的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趁着有点力气了,赶紧又道:“慢慢把……冰水,倒……倒在我背上的……伤口,然后取银针逼……逼出患处下的淤血。”
“好好好,我马上,你坚持下。”
“你……老……老古……你别去,让小曲,甄娘来。”
我真信不过他,这老糊涂最近总是开错方子,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头疼感冒,而且也没有我在旁给他纠错,稍有闪失,我小命就交代了。
两个姑娘不大会儿,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妥当。
曲靖淑小心翼翼地剪开我背上的衣服,立刻被那团鲜血淋淋吓的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甄娘把混合着千年灵芝草和若干药材粉末的冰水浇在了我身上,终于背部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些许,我也能踏踏实实喘几口气了。
大伙见我脸色好些了,都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老古赶忙戴上老花镜,他生怕给我扎错了,每一次落针都是谨小慎微,并不时问我的感受。
其实做完这些,剩下的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所谓是“医者不自医”。不是自己没那个医术,而是,我没法动,就算能动,也没法自己动手取出后背的那盏油灯。
“一寸,没有伤及脾胃脏器。”我先给大伙吃了一剂定心丸。
但那油灯在野外的悬崖峭壁上“风餐露宿”了数百年之久,天知道我会不会伤口感染。可这时候我的身体太虚弱,如果直接动手术,很容易血压不稳,导致血崩,最后嗝屁。
只能暂时靠求生欲坚持。
“你们把剩下的灵芝草直接栽种进月季的后院吧,记住,必须戴消毒手套,七日内也不许取下红布。”
曲靖淑和小颖点头连连应下。
“甄娘我累了,扶我去睡会儿吧。”
“哦。”
同德堂右手旁的超市楼上已经装修好了,屋里的装修是仿古的风格,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古今中外的医典,窗台上摆着几盆鲜花。
很符合我的审美。
我侧身倒在床上,后背是不敢沾床板的。
甄娘打来一盆水,正为我擦拭身子。
“崔判是派你来监视我的对吗?”
“是的呢老板。”
“那你想现在回去交差吗?”
“不,甄娘来到老板身边,从今以后就是老板的人,除非您不要甄娘了。”
我伸出右手,想凑近摸摸她那张精致可人的小脸蛋,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抓过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老板您说,甄娘听着。”
“告诉他们,我受伤的消息决不能对外人提起,哪怕是孟宪来了也不能说。”
“好的。”
我的手被她拉着滑到了她尖尖的下巴上。
“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回老家看娘了。”
“好的。”
我的手滑过她娇嫩的脸蛋,落在了她玲珑锁骨上。
“每天替我给祖师爷敬供烧香,但切记,你们任何人不许拜,也不可在祖师爷面前为我祈寿。”
“好的。”
我的手渐渐触碰到了一“丝”柔软和滑嫩,很有弹性。
“我觉得,血好像流到裤子里了,先擦那儿吧,好像……还需要给我换条裤子。”
甄娘:“是的呢,老板裤裆下湿了。”
这一觉我睡的很香,从没这么踏实过,甚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方。
我没有做梦,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后背也从未再出现疼痛过。
只是依稀感觉到,身旁永远有个人在守护着我,就像是儿时我重病发烧,娘没日没夜的守在身边的那份踏实感。
我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我也知道,这么多天一直都是甄娘贴身服侍我,一个瘫痪在床的重病患者,要帮他翻身,要帮他擦屎擦尿,要帮他做营养流食喂进嘴里,还要每天擦拭三次身子,生怕我长疮。
小颖和曲靖淑会时不时上来看我,老古也会每隔一阵为我换药。
他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但与甄娘的付出比起来,也许,这就是她前阵子对我说的那句话吧。
她说是我给了她重生。而现在,他又给了我重生。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最出乎我意料的是,初九每天都会来看我,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不懂事,但却很乖地在我身边躺着,不住地用小手拍打我的脸蛋,想试图叫醒我。
并且还会经常在我耳边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说来也怪了,哪怕我睡的再沉,只要听到他那稚嫩的小动静,灵魂立刻就苏醒了过来。
其实以前我是真的不怎么喜欢他,不是初九不乖,而是,我没有带熊孩子的耐心。
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初九对我是这么依赖,而我也渐渐习惯了他的依赖。
“初九回去睡觉了,秦医生需要休息,明天再来好不好?”曲靖淑抱起初九,他立刻嘤嘤起来,哭的贼委屈。
老隍凑近对两个姑娘说:“咱这么下去可不是个法子呀,都一个月了,还不醒?好人也睡坏了吧?”
曲靖淑:“可是秦医生就是这么嘱咐的,他自己的病情自己清楚。”
老隍:“我有个法子绝对能让秦医生起死回生,而且是永生不死。”
甄娘:“什么法子?”
“喝我的血!”
……
这时,初九突然不哭了,在曲靖淑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两个小手不住地挥舞着,也不知是在笑老隍,还是他那充满童真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
床上,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老……老隍啊。”
老隍身子猛地一颤,两个姑娘同时转过身来张大了嘴。
“老?老板?”
“老隍,跟你说个事。”
老隍瑟瑟地走到床前,半吞了口唾沫,弱弱道:“老板您说。”
“宗乘之庙的万法归一殿里有口钟,你去,给我把它砸了。”
“……”老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