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奇到云生居的时候,孟不凡已经泡好了茶。
“一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您那边妥了。”孟不凡嘿嘿一笑。
郑开奇大大咧咧坐下,说道:“这次跟你明目张胆搞我们未来的大队长,是不是被你抓住把柄了?
以后不得拼命抓我小鞋?”
孟不凡嘿嘿一笑,他还真有这意思,不过被当面提了出来,对方又是如此轻松惬意的态度,又让他拿不准了。
最好的棋子是什么,拿捏其生死,掌握其命运。
如果真的把郑开奇整个掌握在手中,那他孟不凡,以后在上海会更加吃得开。
所以,他准备了相机,以备不时之需。
留存证据,随时拿捏。
郑开奇收住了话头,点一下孟不凡,免得他心里各种想法。
“说正事吧。德川雄男早就有让我跟军统切割的想法,这次让我趁机把那小窝点给端了能抓就抓,抓不着拉到。”
“他以为是军统在捣鼓你?”
“嗯,挺好。”郑开奇说道:“当然也有罗世邦推卸责任找的借口。他能找的借口,自然是很贴合实际的,德川现在忙于阿部规秀的到来,没有细想此种关节。”
孟不凡笑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郑开奇说道:“我先跟你说好,我志在救人,你爱杀人杀谁,我不管,但事后如果有连带反应,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科长威武,我迫于淫威,自然不敢造次。”孟不凡嘿嘿笑。
“别光嘿嘿了。”郑开奇拿出来一张纸,“看看吧,争取合作愉快。”
孟不凡看了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抽搐了一下。
这么短时间,这么详尽的计划。
好厉害的家伙。
“记下了?”
孟不凡点头,掏出烟和火柴,点上烟,顺便点着了那张纸。
郑开奇出来,叫了黄包车回去,那边已经有第二个纸条,伴着一些甜品。
“二十万法币,换你的女人。”
这次没要着甜品钱,顾东来不惯那毛病,甜品留下,谁让送的找谁要去。
注定是找不到的。
教授安排的人肯定早就消失了。
二十万这个数目,对于叶家来说,自然是九牛一毛。
对于现在的郑开奇,也不是难事。不过那都是组织的钱。
而且,这也不是教授的目的。
如果只是阻拦叶唯美离开,不用这么麻烦。
他主要还是为了揭穿郑开奇的面目。
当然,二十万法币还揭露不了。
这也只是教授的缓兵之计。
郑开奇撂在一边,躺在躺椅上假寐片刻。
在南郊菜馆隔壁的隔壁,白玉裁缝店的旁边,是一家菜馆。
本来生意挺好的,自从去年顾东来夫妇的本帮菜菜馆成立,他这边午餐基本上没了客人。
这边规格高,到了晚上,还是能收拢一波客人。
索性,只做晚上的生意,做的还蛮不错。
今天中午,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上门,看了看几个房间,最终选了个北向的房间。
老板也纳闷,当然,客人交了押金,他也不会多说。
但这个青年很有意思,说晚上会客,结果也不走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干嘛。
那个北向的窗户,正对着这条路尽头的南郊警署,当然,也能看见对面的本帮菜菜馆。
他手中有日本军用的高倍望远镜。
一百米的距离,就跟在眼前没什么区别。
来来往往的食客,热热闹闹的街道。
他还看见郑开奇进出几次,甚至还有空抱着一个女娃去对面警署串门。
“这个人真的不简单嘛,进警署跟进自家菜地一样随便。
怪不得教授这么想制裁他。
如果他身份有问题,真的是尾大不掉。”
青年单手拿着望远镜,右手时不时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拿出一个个葵花籽,放在门牙上一嗑就是一分为二,随手就把壳揣进了裤兜。
很有素质的青年就是画师。
他今天来,是领命看郑开奇的反应。
对于画师而言,对微表情的观察,一直是他的强项。
他也想亲自见一见郑开奇,尝试为他画像。
在那不长的镜筒中,他清楚的看着郑开奇每一个表情。
隐忍,深谋,睿智。符合一个高手该具备的一切。
“接了三次信息情报了,他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内涵。”
除了愤怒和不耐。
“那个叶唯美,可能真的是他的女人,但他的女人好像对他不构成太大的吸引力。”
画师有些不耐烦了,看了一下午。
终于等到了第四个盒子。
前三个盒子的内容他都知道,第一个是警告,后两个都是数额,旨在拴住他,分散他的思维。
扰乱他的判断,其实也是教授实在没想好该怎么执行计划。
这次不同以往,是知道情报后立马先截住了叶唯美的,先有了行动,才开始制定计划。
教授又奉行运筹帷幄之道,讲究滴水不漏的设计。
所以,今天有的等。
他本来想提前来看看郑开奇“热锅蚂蚁”的状态,结果,有些失望啊。忽然,他萌生了个想法。
去菜馆,近距离接触一下。
他相信自己的演技,没问题。
他可是志向当明星的。
下楼时叮嘱老板给看好房间,画师走到街上,边嗑瓜子边慢慢走了过去。
径直到了南郊警署门口,画师哭丧着脸奔向门口俩警卫。
“我要报案,我的小猫咪丢了,我的小猫咪——”
“滚。”警卫喝道,“你妈丢了再来报警。一只猫,你搞笑呢!”
画师还不服,在那大喊大叫,“我有钱,帮我把猫咪找回来, 给你们十个大洋。”
“滚一边子去。”警卫大脚把他踹出去老远,“再咆哮小心我的枪。”
画师被踹中了大腿,哎吆哎吆的到了对面的菜馆,“可恶啊,老板娘,来点吃的。我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快一点。”
话没说完,就感觉一片乌云笼罩头顶挡住了烈日。
一个高大英俊,剑眉星目的青年站在他头顶,俯视着他。
“嗯?给你拿慢一点,或者不伺候你,有意见?”
看着那不善的眼神,画师感到了剧烈的压迫感。
“想不到近距离看这个顾东来,竟然给人如此强的压力。难道因为我是十三太保中唯一的弱鸡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