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阻止幻泱刀出世……是为了救他。
她想起第一天来时,奉玄言曾说过,修仙之人,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可是面临两难的境地,难道人人真的能做到只爱苍生不爱一人吗?
宋明微看向皮皮兔的位置,想说什么。
皮皮兔却误以为她想下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别想了,咱们俩一个弱一个残……上去就是老弱病残,不用别人打就倒下了,还是算了算了,而且奉玄言老头威胁过我,说要是把你放出去,就活剥我的皮!”
“……我知道。”
宋明微道,她只是有些不安,有种眼睁睁看着什么发生,却又阻止不了的恐慌感。
不祥的感觉萦绕身边。
尤其当身边熟悉的人都接二连三离开后。
“对了,这是墨阳玉用来压信的东西,好像是一门药材……你看看。”
“药材?”
宋明微接过淡色干燥的小方块,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好像是……”
她抬起手腕凑到鼻尖嗅闻。
“当归。”
【等我回来。】
如果收到信之前,她还不明白墨阳玉什么意思……看到这块药材,她突然想起了墨阳玉曾给她讲过的故事。
曾经有一对新婚夫妇外出寻药,山林中多危险,为了妻子的安全,丈夫把妻子留在了家里,自己一人外出。为了不让妻子担忧,每次出门前,丈夫都会给妻子留下半块当归,表示另一半会回来。可是就在平淡的某一日,丈夫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归,盼归,念归。
当归当归,云何不归。
云何不归……因为有危险,所以才怕自己无法回归。
为什么知道自己有危险……除非,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
有去无回。
宋明微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出自哪里了……
那封信的顺序根本不是【对不起,等我回来】,而是【等我回来,对不起】。
宋明微呼吸停顿,抖着手拿出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面的字迹。
如果不是因为当归,她根本猜不到这两句话是颠倒过来的,更猜不到这七个字的真正意义。
既想让她知道……又害怕让她知道。
种种迹象那么明显。
她到现在才发觉——
“……皮皮兔,我要下山。”
宋明微无法再逃避,她呼出一口气,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墨阳玉,然后再把自己的身世……一切都告诉他,再告诉他以后要彼此信任,有什么事也不能相互隐瞒。
告诉他……她的喜欢。
误会什么的,都去它吗的吧。
皮皮兔沉默地看着她,吐出几个字——
“你在想屁吃。”
宋明微一呆,偏了偏头,看向它的方向。
“主人,这么说吧,你门外有侍女守着,鸾玉峰还有奉玄言派来的人,巫山殿也有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也就是说,她连第一道门——房间门都出不了。
宋明微:“……”
“我知道很难……”宋明微看向皮皮兔,“皮皮兔,我也是修仙之人,本来就应该以身卫道……你们把我留在这里保护我,我很感激。”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
“所以,求求你,帮我出去吧。”
“……”皮皮兔沉默了,翘着屁股转身背对宋明微,有些生气,但过了一会儿它又换过来,叹气道:“你真的想出去?”
“是。”
宋明微摸索着握住了兔爪,认真道:“你相信我。”
皮皮兔最终点了点头。
*
不知道皮皮兔用了什么办法,宋明微翻窗出去时,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了。
她一手抓着兔子,一手提着两把剑直奔山下。
经过山门前的白玉长梯时,桃花开得正是时候,她拂开挡在眼前的花枝,却发现奉玄言和一行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手捧着什么东西,远远看去有点熟悉。
等宋明微靠近,经过奉玄言身边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是三师兄的白玉箫。
队伍中却不见萧梵的身影。
宋明微愣了愣,下意识转头寻找萧梵,耳旁清晰地传来那行人的话——
“掌门……萧梵师兄,以身殉道。”
“弟子无能,没有搜寻到师兄的尸骨。”
“只找到了……这把箫。”
【等你痊愈,我便回来了。】
【小师妹,你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照顾好自己。】
耳边嗡鸣一瞬——
宋明微便再也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了。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那个人……他说了……什么?
“……宋明微、主人你冷静一点!”
谁……没有回来?
以身……殉道。
待她最温柔,性格最好的三师兄……
无妄宗的医术天才……
仙门除厄渡人的医者……
永远回不来了。
她等啊等……等来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世上再无萧梵。
*
“无妄宗沈妙语,请入四方门。”
沈妙语单手执着青禾,剑锋冷光四射。
她站在四方门的山下,面前是几十个身着统一剑修服饰的修士,双方都举着长剑,气氛凝滞而跋张。
“小语,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次,这是四方门的事,你插不了手。”
五长老背着手站在最前方,即使被人用剑抵着也丝毫不惧,反而露出怜悯的神情。
沈妙语举起剑抵在他脖颈上,声音冰冷:“放我过去,我要带他走。”
五长老笑了,“你想带他去哪里?”
他悲叹道:“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这个天下。”
“你们总是这么自妄自大。”沈妙语眼里渐渐浮现血丝,冷声道:“你又怎知,我救不了。”
“让开!我尊你敬你是因为你对小应有养育之恩,但今日任何人阻拦我,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五长老依旧未动,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你带不走他。”
“因为他是自愿的。”
什……么?
沈妙语没有了往常的冷静,“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应幽声怎么可能会……
“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五长老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这个原本在她心里慈祥又温和的老头,此时此刻满脸的冷漠,无动于衷。
五长老朝身后招了招手,淡淡道:“十卿,你来。”
沈妙语抬起眼,眼里已是一片杀意。
她看了徐十卿一眼,冷静下来。
“我认得你,你是小师妹的朋友。”
徐十卿抽出长剑,除却听到宋明微名字时眼里闪过的一丝笑意,便再无表情,淡定道:“是。”
他向沈妙语行了一礼,剑尖指地。
“那么……沈师姐,请赐教。”
沈妙语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要是小师妹知道你这么欺负她的师姐,她会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