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四月,京城的天气渐渐有些热了。
城东云安巷,赫舍里氏府邸。
二夫人陶佳氏近日又有些头疼,留了二儿媳布尔和在屋里侍疾。
一连熬了几日,陶佳氏看着倒是面色红润,没有半分病气,布尔和却有些撑不住了,伺候婆婆用了晚膳后,起身时摇摇欲坠,幸亏身边的丫鬟冬青一把扶住了她。
陶佳氏抬起头看着儿媳,眉头皱了皱:“布尔和,你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弱了些,按理说,你是庶出……”
陶佳氏微微一顿,虽未继续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这儿媳,虽出自钟鸣鼎食的大族,却是庶出,哪就那么娇弱了?
还记得年少时,她家中几个庶妹过得连大丫鬟都不如,被自家额娘收拾的服服帖帖,根本没资格娇弱。
她这儿媳,一个庶女,却比人家府上的嫡女还娇弱。
一看就是装的。
布尔和闻言柔声道:“儿媳自幼体弱,叫额娘担心了,是儿媳的不是,时辰不早了,额娘您歇着,儿媳回梧华院换身衣裳,再来陪额娘。”
她这婆婆真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她的确是庶女,可谁说庶女就一定得受磋磨了?
阿玛对她极好,嫡母也视她如亲生,一直悉心教导,倒是她,总觉得自己是庶出,患得患失,心思也敏感。
在娘家时,家人们爱护她,还会在意她的想法和情绪。
嫁人之后,才知天差地别。
这儿,可没有人会护着她,更没有人会惯着她,哪怕是她那位夫君。
新婚时的甜蜜,早就在婆婆一日日的刁难,夫君的袖手旁观中,消失殆尽。
算起来,她出嫁也才半年而已,却好似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
布尔和觉得倦了。
回到梧华院后,换了身衣裳,她刚从屏风后头出来,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淡淡的雪松香萦绕鼻尖。
从前,她很眷恋这个怀抱,觉得自己嫁给他,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他们一起谈论诗词,一起抚琴作画,心意相通,像极了话本子里头那些琴瑟和鸣的如花美眷。
但此刻……她只觉得累,甚至……嫌弃。
才半年而已。
物是人非!
前些日子,她还反省过自己,觉得是她做得不够好,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可这几日,她突然意识到,不是她不好,而是他们欺人太甚。
她的婆婆,嘴甜心苦,两面三刀,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把他们二房的人拿捏得死死的。
她的夫君,待她的确好,可只要事关婆婆,便是婆婆最要紧,她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人。
尤其是她们婆媳二人有争执时,他永远相信自己的额娘。
真是个大孝子!
“夫人,辛苦你了。”明达柔声说道。
哪怕心里对他有些失望,布尔和还是忍不住道:“夫君,额娘断断续续病了三个月,总叫我去侍疾,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明达听了她的话后皱了皱眉:“有何奇怪?夫人,你作为儿媳,本就该给额娘侍疾,在床前尽孝,我知道你这段日子辛苦了,再忍一忍,我瞧着额娘应该快痊愈了。”
他以为布尔和不满额娘总叫她侍疾,不叫二嫂,便握着她的手,劝说道:“二嫂身子弱,夜里熬不住,你们是妯娌,不必计较这么多。”
布尔和听了他的话后,气的从他掌中拽回了自己的手。
她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婆婆的确偏心,从来只叫她去侍疾,而不叫二嫂,但她今日说的可不是这个。
“夫君,头痛之人肯定脸色不好,难以入眠,额娘能吃能睡,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只是偶尔捂着头喊疼,我说句实话,实在不像真的,要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若要请太医,她还得回娘家求祖母呢。
毕竟,以夫家如今的地位,一时半会儿,还请不来太医。
明达听了她的话后,一脸震惊道:“夫人你这话是何意?你怎能如此污蔑额娘?作为儿媳,伺候婆母本就天经地义,额娘那般心善之人,怎会装病让你侍疾?这对她有何好处?”
布尔和闻言也急了,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依我看,额娘就是太在意你了,不喜欢别的女子同你太亲近,哪怕是你的夫人,你扪心自问,我们成亲以来,同榻而眠的日子有多少?我去额娘屋里陪了多少日?”
“你……夫人你怎能说这样的话?额娘让你陪着,那是喜欢你,你说这些,简直辱没了额娘对我的爱子之情。”
他家夫人饱读诗书,怎会有这种有辱斯文的想法?
布尔和闻言很失望。
她虽然知道明达不会相信自己,可依旧觉得失望。
这就是她的夫君,心里眼里只有他的额娘。
“这些话,你以后切莫再说。”明达沉声说道。
她也是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怎能胡乱猜忌婆母。
从前的布尔和,在他心中就是个完美的夫人,她长得清雅貌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性子温柔,待人和善,对额娘又十分孝顺。
他做梦都没有料到,她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达对她很失望。
“你不信便罢了。”布尔和觉得自己有些傻气。
明知道他不信,又何必说这么多呢?
倘若他今日站在她这边,她对未来还有期许。
结果却让她心寒。
布尔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你……”明达有些生气了。
她这是什么眼神?
明明就是她的错,她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对他很失望似的。
如此不知悔改,怎配做他的妻子?
布尔和没有搭理他,脚步越来越快,很快便出了梧华院。
因为此事,夫妻二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好几日都未曾搭理对方。
不过,明达每日下衙后回来的比较晚,布尔和又要伺候陶佳氏,夫妻二人见面的次数本就很少。
……
这日,布尔和依旧像之前一样,回来换衣裳,结果才刚进屋,又被明达抱住了。
“夫人,我知你喜欢同我亲近,这才不想去侍疾,我何尝不是……”明达搂着她,手探入她里衣,慢慢往上……
“夫君。”布尔和按住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挣脱了他的怀抱。
几日前的那场争执,让她对他彻底失望,她如今打从心里抵触他,根本不想和他有肌肤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