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美人妈和阮琦去了附楼,好端端两天的休假,结果一天半都在操心,若换了平时阮琦定要撒泼打滚。
可今天,他老老实实,扮作格外乖巧的样子。
他心想,母亲好不容易原谅了自己,自己可不能再惹母亲,便跟着母亲过去。
大厅里只剩下洛桐和阮飒。
佣人穿着玉色衫裤和鹅黄色的墙纸、大理石楼梯、大理石餐桌几乎融为一体,这欧式装修的阮府,比齐寓的宅子看上去更洋气些,有点像古堡。
“洛桐,我的房间在两楼,我带你去。”阮飒说。
也是两楼?
“两楼哪一间?”洛桐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走廊最东面那间,其余几间卧室是留给两位哥哥的,两位姐姐也留着房间,不过嫁人后就很少回来住。”阮飒解释道。
难怪度假别墅也有五间卧室。
看来,阮泰亨有五个成年的子嗣。阮琦应是太小,所以还未给他安排下单独的房间。
“怎么没见到你大哥和二哥?”
洛桐想,这样的家庭顶喜欢热闹,大概要四世同堂的,难不成,他们家比较新派?
阮飒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大哥定居在瑞士,二哥出了点意外,已经走了。”
走了?
洛桐不敢再问了,这个“走了”许是那个“走了”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这里头有故事,正因如此,她才不敢问下去,生怕触动阮飒的伤心事。
上了二楼,走廊宽阔,每间卧室都占了不少的面积,门与门相隔甚远。
果然,阮飒转开象牙色方块门,拧开锁进去。
里面是一间硕大的套房,卧室、客厅、书房、影音室不一而足。
影音室还被辟了一块地方,放了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阮飒带洛桐参观完,拥着洛桐一起去浴室洗澡。
洛桐心事重重,对阮飒的各种挑逗都视若无睹。
阮飒也没辙,现在且不是当时蛮横不讲理的时候了,她不肯,他强上,他做不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
更何况,洛桐已经知道了没有怀孕的事。
阮飒反而需要拿捏住她的一丝愧疚,装作自己不知道,加倍地对她好。
如此。
兴许她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洗完澡,躺床上午睡小憩,阮飒抱着洛桐,洛桐躺在阮飒的怀里。
洛桐并无睡意,心里积攒着许多事,若睡得着,她便不是她了。
早先,齐寓就嘲笑她总在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上反复纠结。
可……现在这件事,也算是不知所谓的事吗?
阮飒在部队里受训过,洗澡、吃饭、睡觉皆迅速而警觉。
他心里也有事,感觉到洛桐的辗转,手一揽,将她转向自己,睁开眼睛看她。
阮飒的目光锐利,眉骨高挺,眼窝深陷。
阮飒,又是初见时的模样。
洛桐心口一滞,想要坦诚的话,不敢说出口,她怕阮飒知道后,说她是“骗子”,更怕阮飒知道后,更加庆幸,她和他之间再也不会隔着个齐寓。
齐寓~齐寓……
他为什么不来找她?还是说,真的忌惮阮家的势力,要将她拱手送人?
洛桐连阮飒的心思也猜不透,更妄说是齐寓。
阮飒捏着洛桐的下巴,逼着她和他对视,他的眼睛望得很深很深,像要看透她的心。
他的眼睛里似乎蓄着怒气,还有野心。
他低头,用鼻尖擦着洛桐的鼻尖,他的鼻梁高耸,鼻与鼻碰擦,气息交融,阮飒突然覆上她的唇,狠狠地吮吸。
洛桐被这汹涌的吻,吸尽了胸腔里的空气。
唇舌纠缠片刻,阮飒松开她,恢复了大男孩的模样,同她耳鬓厮磨,说:“洛桐,永远,永远……”
洛桐瞪大眼睛:永远什么?
“我们拉过勾的。你还记得吗?”阮飒捧着洛桐的脸,他用眼睛说着没说尽的话。
洛桐闪躲着、煎熬着,就这样看着阮飒。
阮飒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洛桐睫毛颤了颤。
“你睡吧。太累了……”洛桐说。
“只是要说这个?”
“嗯。”洛桐点头,言不由衷。
她伸出手臂搂住阮飒的脖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说:“我也累了。我们都需要休息。”
说完,她轻轻合上了眼。
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如果,我求求你放过我,你会不会同意呢?
洛桐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动。
阮飒也合上了眼。
现在不说,你总有一天要对我说,如果一直不说,那就是做。
洛桐,你总要选一样吧?
……
天主教堂内,管风琴演奏出空灵的的圣乐。
做礼拜的人在牧师说完悼词后,将十指相扣合掌抵在下颌上祈祷。
祈祷的人里有齐寓。
忌日赶上礼拜天,他一直坐到信徒散尽。
他们家跟随父亲的信仰信奉天主教。
包括齐寓。
他从颈项中拿出十字架项链,轻吻了吻,又放回去。
人群散尽,教堂归于沉寂。
远处有一个短发的女子也静坐在角落。
他看她的时候,她也回头看到了齐寓,两人的眼神一碰而逝。
两人各自默坐片刻,女子率先起身走去圣坛边接着跪祷。
随后是齐寓,轻点圣水在额上轻碰在胸口画完十字架,祷告完毕起身。
齐寓在穹顶深深的教堂里沿着长长的走廊推门出去。
推开门的刹那,一束光照出灰尘的轮廓,他走进了正午的阳光里。
内心却冷静得像深海。
在遣走了跟了自己许久的保镖兼司机和女佣后,齐寓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空荡荡的度假屋成了他回不去的家,他派人在通往后山的花园前打了高高的铁网,挂上了锁链,将通往后山的路封闭。
谁也不知道齐寓的下一张牌要怎么出。
在上流社会里,齐寓的女朋友却和阮公子在一起的消息不胫而走。
从那些人的口中说出来,这更像是一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封建笑话,并非带着恶意,不过喝酒助兴的谈资而已。
他走下教堂的台阶,手插在口袋缓缓走向角落里抽烟的女子。
她回头笑了笑,清冷、凄苦。
齐寓拍拍她的肩:“还好吗?”
女子拿着手中的烟盒问齐寓:“抽烟吗?”
齐寓婉拒。
“不了。赶飞机。”
“去哪里?”
“中国。”
女子隔着薄荷味的烟气和齐寓挥手道别。
齐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正午阳光里,却像一道剪影。
削瘦、颀长、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