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就是谷中长老勒令刚被万药谷除名的南一伟离开的日子,而身为他的好友,尚未成为万药谷大师兄的孟宫则是为他送行。
离谷的路上,只有他们二人缓步渐行。
南一伟惆怅地与孟宫大吐苦水,又对前路迷茫,而作为好友孟宫却无能为力,一路只得沉默。
也就在他们踏出宗门、即将告别之时……
天,变了。
天空本是阴郁,乌云笼罩大地,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此等哀景,即将分别的二人亦是染上了几分哀伤。
骤然,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二人身上,丛林中飞鸟惊起,扑棱几下翅膀却是坠落大地。
狂风骤起,带来了山谷深处的怒吼。
“惺惺作态……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拔剑!”
怒吼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已然被压倒在地的二人被阳光映照,他们惊恐得抬起头仰望天空。
乌云散去了,不,不对,是天空裂开了!
云层被冲天剑意生生撕裂,晨间的阳光映入大地之中,仿若雨后天晴,但这般于艺术而言充满希望的景色,在孟宫二人眼里却仿若恐惧深渊!
滚滚风尘卷起,袭面而来的不仅仅是沙土,还有……魔气!
直至那一日之前,乃至今日,孟宫都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荡的魔气。
杀意和怒火在空气中飘荡,那一刻,他连移动一下瞳孔都无法做到,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感受不到自己的肉体,目不能视,耳不可闻,失去一切感觉。
恐惧刻入心底,但他的思绪连挪动脚步逃跑的想法无法提起。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思考,唯有等死一途。
就在十余息后,孟宫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
耳际传来自己与友人的喘息声,肉体后知后觉地才有了反应,冷汗布满额头,孟宫瘫倒在地,紧咬牙勉强扭过头,看见南一伟也如自己一般无力。
再往前看,孟宫那瞪大的双眼里,瞳孔已经再缩小的余地都没有了,他再一次忘记了呼吸。
他看见了什么?
眼前这个一侧山体彻底消失的万药谷,真的还能称之为“山谷”吗?
望着那本有一座大山的地方被夷为平地,震惊之余,孟宫不由得陷入了茫然。
这里,真的是养育了他三十年的万药谷吗?而不是他和南一伟瞬移到了其他什么地方?
但残留的山门却述说着事实,得以从地上爬起的孟宫与南一伟冲入四处回荡着哀嚎与惊恐声的山谷之中。
他们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有全力施救。
但,结果,他们一个人都没救到。
因为没有任何伤员需要他们的施救。
他们在山谷中找不到任何一位除因惊慌发生踩踏而受伤以外的伤员。
直到他们走向万药谷最深处,他们看见了,遍地的尸体。
不,说是“尸体”,可能并不正确。
是血肉,是难以分辨究竟曾是人体哪一部分的尸块。
这血肉淋漓的场景使得孟宫干呕不止,他行医多年,也不曾见过这等惨状啊。
直到他的爷爷孟若山赶到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尸块切口平整,待他们将所有尸块拼接成形时,才发现那是七位老人。
而这七位老人,其中一位正是万药谷当代谷主,而另外六位,孟宫也曾在庙中见过画像!
那都是他万药谷历代的谷主啊!!!
万药谷以医道闻名大赵修行界,其宗主一脉相承的独门内功更是以延寿长生为着,每代谷主也并非终身,一定年龄后别不理宗门事务传承谷主之位,哪怕时至那一日,万药谷的第二代谷主也仍存于世。
这些老谷主们,修为多为化神,甚至修至炼虚,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死在了这里?他们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敌人?
炼虚?合体?渡劫?还是说,只存在传闻中的大乘?亦或是千年无踪的仙人?
那一日起,万药谷就此衰落,所剩的修为最高者,原万药谷大长老的孟若山代理谷主一位。
也是那一日起,剑魔之名,响彻大赵修行界,无人不惧、无人不恐。
对这位致使万药谷衰落的罪魁祸首,或许有人不敢言,但与恐惧一同刻入孟宫心底的,还有仇恨。
那一日,孟宫悟了。
学医救不了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开始习武,开始拼了命地变强,只为有一日能站在与剑魔一样高度,质问他,然后复仇!
但,还是那一日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剑魔的踪影,他就像一颗落入湖中的小石头,激起的涟漪渐渐消失,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他去了何方。
直到两日前,孟宫与旧友踏入雷谷之中,他终于找到了。
毫无疑问,那份掌印上残留的魔气,与当年的剑魔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十万里火急呼唤爷爷,所以孟若山才在百忙之中抽身前来确认。
所以,他们才来到天门宗。
他们需要援手。
甚至不需要拿出条件要挟天门宗,雷谷离天门不过二十里地,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一尊疑似渡劫期的魔头显露踪迹,足以挑动整个天门宗……不,是整个大赵乃至整个南域修炼界的神经。
既然剑魔可以将半个万药谷夷为平地,那照样可以削平天门宗,照样可以将东边的那座京城毁于一旦。
魔者,浊也,其心神难料,行事易极端,人人皆恐。两年前南域修炼界一度向中洲正道盟求助,足见整个南域对其重视。
而今天,得知剑魔在周边的天门宗,已然在考虑放弃宗门根基大撤离了。
——此事关系甚大,还需多加确认。
这就是天门宗议事堂上,一片恐慌中得出的结论。
议论进行了许久,许不厌一言未发,垂着眼帘,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在孟氏爷孙身上回荡。
漏网之鱼?好像又不太一样。
到底和那群谷主修了一样的功法呢,还是说没有呢?
也许需要确认一下了。
不过现在,许不厌稍微有些困倦。
决策之事他并不参与,说到底这事他们怎么查都是没结果的,毕竟所谓的剑魔本尊就坐在这里。
他只是关心起一件事。
约定好要去看师妹在大比上大展身手的。
——现在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