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坐实铁证
因为叶晨对周大明白的追责倾向,导致东萍县局被撒出去核查情况拓指纹的这些个刑警,无不绷紧了神经,唯恐最后这个大棒会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东萍这个地界虽说不大,还没有绪城的一个区大,可是其实也不小,不算上周边的外市县,但是县里的四个区,面积也足有72平方公里。可就因为县局刑警的这番追查,可以说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县里的这些刀枪炮子无不叫苦不迭。
即便丁丽案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可是有记忆的人也还是不少,最终他们从舞厅老板这里,锁定了当初和她有过接触的十多个人,挨个进行打指纹,足足收集了整整一百多枚。
这还不算,凡是被他们打过指纹的人,全都进入了县局的侦查范围,派人在家附近进行了定点监控,唯恐打指纹的目标就是那个杀人嫌犯。
东萍县局刑警队的这种行为,充分的说明了一个道理,人还是要有自己的敬畏之心,不能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混日子,起码在刑警这份工作上是行不通的。
叶晨见识到了他们的态度,表示很满意,这些人就需要拉出个典型,进行敲打。这次的案子也许对局长董振发的影响不大,顶多也就是在这个岗位上蹉跎到退休了。
但是刑警队长周大明白一定是要被追究渎职的责任的,等待他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处理,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叶晨相信县局的这些刑警绝对拎得清轻重,但凡是有点进取心的,都会盯上他离开后留下的这个队长位置的。
叶晨拿着东萍县局这边收集到的一百多枚指纹,和肖庆东连夜返回了绪城,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了,他们第一时间找到了曹老,把指纹样本交给他,请他用图像处理系统进行指纹比对。
曹忠恕接过了叶晨递来的档案袋,一边解着,一边对他说道:
“我们痕检都说“七死八活”,只要能对上八个点,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叶晨感激的冲着曹老鞠了个躬,对他说道:
“麻烦您了曹老师,我们在外边等您!”
从技术科出来,叶晨摸出了电话,第一时间给养老院那边打了过去,这段时间妻子为了分担曹老照顾师母的重任,一直陪在师母身旁,陪她跳舞玩耍,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叶晨叮嘱妻子何青莲,曹老这边正在办公室比对指纹,一百多枚怕是要耽误不少的时间,他们怎么都能对付一口,可曹老年纪这么大了,因为他们的耽搁,再饿出个好歹来,那罪过可就大了,叶晨让她想办法帮着做点可口的饭菜,呆会儿让肖庆东过去取。
何青莲持家绝对是把好手,叶晨在一起跟她搭伙过日子这么久,知道她做饭很好吃,虽然比不了自己的大厨水准,可是家常菜也都做的非常可口,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她对自己言听计从。
何青莲这边借着养老院的厨房,精心做了几样小菜,用保温饭盒装着,让肖庆东特意回去取了一趟,然后送到了曹老的办公室。
曹老这边只是稍微撇了一眼,就继续投入到了繁琐的指纹鉴定中去了。最终还是叶晨出马,强行终止了他的工作,看着他吃了口饭菜充饥。
曹忠恕心里热乎乎的,他看着叶晨仿佛赌气般的模样,笑着说道:
“川儿,我身子骨壮着呢,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要知道想当年我也是从朝鲜战场上活下来的。”
繁琐的鉴定工作一直到当天晚上七点才最终告一段落,曹忠恕整整工作了十个多小时,最终把鉴定报告交到了叶晨手中,然后说道:
“川儿,这是指纹鉴定报告,这里面有一个叫祖洋的人,对上了七个点。可咱们一直说七死八活,只对上七个点,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现在只能说祖洋的嫌疑重大,但还不能确定就是他。要不这样,我呢跟你再去趟东萍,再打一次指纹!”
叶晨赶忙拦住了曹老,对他真切的说道:
“曹老,现在师母的身边离不开您,我去东萍补充侦查就好。那边我已经让他们把所有嫌疑人都纳入监控范围内了,去了就能重新打上指纹,您等我的好消息!”
说着叶晨顺手从衣架上拿过了外套,然后拎上了自己的包,径直往外面赶去。
曹忠恕看着叶晨渐渐消失的身影,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激情,那个时候他也和叶晨相仿的年纪,从部队抽调到省厅,也和他一样碎工作有干劲儿。
曹忠恕最终做了个决定,他出了省厅后,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包车让司机连夜赶往东萍县。
从绪城去到东萍有火车和客运两种方法,曹忠恕之所以都没选择,而是宁可多花了点钱,选择了包车,为的就是能赶在叶晨到达东萍时,他也一起到达。作为一名老痕检,只有自己打出来的指纹,才能放心。
东萍县局,叶晨看着和自己前后脚到达的曹老,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剩下尊重这一种情绪了,正是有了曹老、武老这样的刑侦界的老前辈,给他们趟出了一条路,才有了他们现在日益成熟的刑侦技术。
最终曹老亲自擀开黑色的印泥,给嫌疑犯祖洋示范,让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拓印了他的指纹。
祖洋这时候心里就已经麻了,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没谁比他自己更清楚,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按照示范重新按下了指纹。
曹忠恕直接在县局的技术科进行着指纹比对工作,叶晨和肖庆东,以及刑警队的这些人,全都等在市局的会议室,就连局长董振发也在那里作陪。叶晨还好,他已经肯定了嫌犯的身份,至于东萍县局的这些人,心中则有些忐忑。
四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曹老从外面走进来,叶晨等一众人赶忙起身,就见曹老说道:
“检验报告出来了,对上了九个点,这下没得跑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董振发激动的说道:
“太好了,五年了,这下总算能见天日了,秦队,曹老师,我代表我们东萍县局的所有干警,谢谢了!秦队,现在案情已经清晰了,请您批复一下结案报告,我们好递交检察院!”
叶晨翻看着手中的指纹比对记录,给这群人适时的泼了盆冷水,开口道:
“我觉得证据还不够扎实,咱们别高兴的太早,现在只有指纹,这算是孤证。我在预审科干过,没谁比我更清楚检察院的起诉程序,如果只是这样把案卷给递交上去,被打回来的几率很大。”
曹忠恕赞成叶晨的意见,同时他看向叶晨的目光也很欣慰。在中昌省乃至是全国范围内,第一个提出公检法联合办案这个概念的,就是叶晨这个家伙,可以说没谁比他更清楚刑侦送检的流程了。
被叶晨拷打过的周大明白,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沉默,直到这时候他突然发言:
“对了秦队,有个事儿我得跟你汇报一下。”
叶晨抬眼撇了下这个家伙,声音毫无感情的说道:
“你说。”
周大明白现在最怵的就是叶晨的目光,他感觉自己一切的小心思都瞒不过这个家伙,这让他心底发麻。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这次铁定是背上渎职的处分了,这个时候要是再不站出来将功补过,那他就彻底没翻身的机会了,被扒了这身皮,踢出公安的队伍都不是没可能。
周大明白此时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最终他咬紧了牙关,硬着头皮对叶晨说道:
“当年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件衣服,一件带血的体恤衫,然后我们也检验过了,那个血迹是死者丁丽的。”
肖庆东看着对面的这个家伙就来气,自己当初也在基层干过,不是没有过摸鱼的时候,可是在面对这种人命关天的命案,他从来都没马虎过。他冷声呵斥道:
“这么重要的物证怎么现在才说啊,为什么这件物证没出现在卷宗里?!”
周大明白一脸悻悻的表情,声音囔囔的回道:
“我们一开始不是认定嫌犯是高鹏嘛,但是那件衣服小啊,高鹏一米七六,他根本穿不了那件衣服。”
叶晨沉默了片刻,手指嗒嗒敲打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叶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大明白,片刻后,他突然笑了,只不过笑容有些嘲讽,轻声道:
“当初为了给高鹏定罪,你们还真是不遗余力,连这么重要的物证都不录入卷宗。换成我是被害人家属,我也一定跟你们闹到底。
周队长,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真的制造了这样的冤假错案,高鹏被枪毙了,你晚上会不会因为内心的愧疚,被噩梦给惊醒?!
还好检察院在审核证据的时候严肃认真,把这个案子打回来补充侦查,要不然会有一大批人都因为你栽进这片泥沼里,哪个都跑不了!”
周大队长此时如坐针毡,他表情不自然的站起身来,打算找个借口逃离会议室,他开口道:
“我现在就去把衣服找出来,让祖洋穿上试试!”
“等一下!”
叶晨直接叫住了他,声音冷峻的说道:
“你还想毁了最后一件物证吗?这件衣服即便能穿到祖洋身上又能证明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确认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他的,你现在马上带人去祖洋家,把那件衣服拿给她媳妇儿,问她认不认识那件衣服。”
祖洋的家中,此时他妻子已经慌的一批,自从警察来过家里,把丈夫带走,说是因为丁丽案要再录一遍指纹,然后就再没回来。
现在市局的人又拿了一件带血的衣服,问她是不是丈夫祖洋的,她更是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慌乱的问道:
“咋这么多血呢?警察同志,祖洋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叶晨唯恐周大明白再次坏事儿,特意让肖庆东跟着一起过去。只见肖庆东笑着说道:
“你不用担心,祖洋现在人没事儿,我们只是请他过去调查一下情况,还要麻烦你确认一下,这件衣服是不是他的?”
祖洋的妻子仔细辨认了一下衣服,然后回道:
“这衣服是他的,可是这衣服是好多年前买的了,怎么在你们这儿呢?
这件衣服还是我们处对象那会儿我给他买的呢,就穿了一次然后就不见了,我还问过他呢。警察同志,祖洋到底出啥事儿了,这是咋了呀这是?”
肖庆东看着祖洋的妻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因为她即将面临着丧偶的境遇。可是想到被害的母女,他的神情再次坚定,开口道:
“你不用担心,他人没事儿。你们记上了吗?还要麻烦你在这份证言上签个字。”
祖洋妻子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忐忑的在笔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县局的会议室里,周大明白对着叶晨汇报道:
“秦队,根据祖洋媳妇儿的证词,可以确定那件体恤衫就是祖洋的,但是呢,我们没有检验出祖洋的dNA!”
叶晨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在那里沉思着,这时董振发请示道:
“秦队,现在有了指纹,有了祖洋老婆的证词,加上血迹,我看这个证据的条件应该是可以了吧?要不咱们就移送检察院?”
叶晨思忖了片刻,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道:
“一旦移送检察院,势必要告知他的家属。一旦祖洋老婆知道自己丈夫牵扯到了谋杀案,你觉得她会不会临时翻供?真要是那样,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所以我们要把证据做到万无一失才可以!
这样,我记得他现在因为涉及到命案,已经被你们临时移送到了二看,在监管部门,每个房间都是有监控录像的,我要你们把他这些天的监控录像都带回来。
因为证物放置的时间过长,或者是保管不当,很可能导致衣物上的dNA纤维脱落。
但是每个人穿衣脱衣都是有自己的习惯的,一种是薅住脖领子把衣服褪下来,还有一种是从下面往上翻。
我要知道这个祖洋日常是怎么脱衣服,知道了他的脱衣习惯后,我们就可以知道他什么部位留下dNA纤维了。”
坐在叶晨身旁的曹忠恕,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因为叶晨的思路是他都没想到的。
经过对看守所祖洋居住的监舱监控视频的筛查,最终确认了祖洋是叶晨提到的第一种方法,也就是薅住脖领子把衣服往下褪。
曹忠恕曹老连夜带着这件带血的体恤衫,在肖庆东的开车护送下,连夜返回了省厅,对这件衣服进行脱氧核糖核酸,也就是NdA检测。
叶晨在侦破上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现在就只是静候佳音了。和曹老这么多年的磨合,他相信曹老师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一天半后的上午,还是在东萍县局的会议室里,护送曹老回去的肖庆东返回了东萍,他带回了那件物证,还有曹老出具的dNA检测报告,兴奋的对叶晨说道:
“秦队,在那件衣服上检验出了祖洋的dNA,可以充分证明这件衣服就是他的,再加上血迹、指纹,哪怕他抵赖到底,她妻子在法庭上翻供都没用,这件案子铁铁的侦破了!”
会议室里一片掌声,压在东萍县局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董振发对叶晨说道:
“看来还真是细节决定成败啊,秦队,我跟着你的这些天,真是受益终身啊!”
周大队长再看不到初见叶晨时的腻歪,他臊眉耷眼的说道:
“秦队,在这个案件的侦破中我有很多失职的地方,所以结案后我会申请调离刑警队。”
叶晨第一次正眼看了下周大明白,然后说道:
“知耻而后勇,厚积而薄发,我在没调查的情况下,从不会轻易否定任何人的努力。
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上级会对你做出合理的安排,你不一定会被调离刑警队,但是为你的过失背个处分是在所难免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咱们也晾着这个祖洋好几天了,是时候给他过过堂了,走吧!”
叶晨一行人驱车来到了东平县监管支队第二看守所,二看是专门收押那些还没进入到批捕程序的嫌犯的,至于一看则是关押证据链齐全,已经报卷到检察院,即将进入到起诉程序,或者是已经到了起诉程序,等待开庭的罪犯。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祖洋涉及到了命案,二看这边丝毫不敢马虎,祖洋被送进来的当天,看守所就给他砸上了脚镣,并且用锁头锁在了监舍的定位环上,这是杀人犯或死刑犯的专属待遇。
几天没见,祖洋颓废了许多,那张大胖脸瘦了一圈儿,眼窝也深陷了进去,看得出来,他这些天都没能睡得踏实。叶晨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然后问道:
“不兜圈子了,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