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机械地啃了几口干硬的馍,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却压不下胸口的滞涩感。他拉起板车,继续向前走。女孩蜷缩在板车上,双眼空洞,粉紫色的头发凝结着干涸的血块,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不知走了多久,当另一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墨渊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的关口挤得水泄不通——
九川市的逃亡者们将道路堵成了长龙。私家车、货车、甚至农用三轮,全都歪歪扭扭地塞在一起。有人站在车顶张望,有人抱着孩子哭嚎,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等待。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汽油和绝望的味道。
墨渊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拉着板车绕向侧面的荒野。车轮碾过碎石和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辆印着《前沿时报》的采访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却在开出几十米后突然急刹,倒车退了回来。
车窗摇下,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记者探出头,盯着墨渊看了两秒,突然兴奋地举起相机:
\"喂!你就是那个直播里扛着人跑的军装男吧?!\"他指了指副驾驶上的平板,上面还暂停着直播女孩的最后一场直播画面——墨渊扛着两人狂奔的模糊身影。
记者跳下车,话筒直接怼到墨渊面前:\"能说说九川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听说有生化泄露?那个会发光的飞行器是什么东西?你拖车里这个女孩是不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终于看清了板车上的景象:
女孩狼狈虚弱的蜷缩在干涸的血迹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件被撕的破破烂烂的染血的夹克(那是黄毛的外套)。她的瞳孔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记者脸色变了变,突然压低声音:\"...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墨渊只是沉默地拉起板车继续前行。
记者还没反应过来,随行的队医已经抄起医疗包冲下车,一巴掌拍在记者后脑勺上: \"你他妈傻啊?!\"队医压低声音吼道,眼睛却死死盯着墨渊和板车上的女孩,\"这俩活标本就是明天的头条!还问个屁,直接绑上车啊!\"
记者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朝后面挥挥手。采访车后门\"哗啦\"一声拉开,又跳下来两个壮实的摄像师,手里拿着镇静剂和束缚带。
队医已经蹲到板车前,假意检查女孩的瞳孔,实则对摄像师使了个眼色:\"低血糖休克,需要紧急送医。\"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战场上抓俘虏的敌军去搞研究的医护兵也是这么笑的。
记者团队立刻进入表演状态,摄像机镜头恶意地对准墨渊,将他警惕的表情和军刺拍得清清楚楚。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们的!\"记者脸上堆满虚伪的关切,朝墨渊伸出手,同时悄悄对身后的摄像师比了个手势。
队医和两名壮汉则趁机围向板车上的女孩,作势要抬她:\"这女孩伤势严重,必须马上处理——\"
\"halt! Lasst sie in Ruhe!\"(住手!别碰她!)墨渊厉声喝道,军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但记者团队早有准备。
\"小心!他有暴力倾向!\"几人大喊同时从侧面猛地扑上来,伸长的电棍狠狠捅在墨渊腰间。
\"噼啪!\"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墨渊的肌肉剧烈痉挛,军刺当啷落地。他重重跪倒在地,视线模糊间,最后看到的是记者对着镜头假惺惺的嘴脸:
\"大家看到了,这位精神病患者极具攻击性。但请放心,我们会带他和那位可怜的女孩去接受专业治疗...\"
摄像机红灯闪烁,记录下他们粗暴地将昏迷的墨渊拖上车的全过程。
墨渊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的军装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还套着塑料识别环。
病房门口,记者团队像门神一样堵在那儿,手里举着印有二维码的牌子。每当有人扫码付款,他们就笑眯眯地让开一条路:\"五分钟拍摄时间,禁止肢体接触!\"
女孩躺在隔壁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被子盖到下巴。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随时会醒,却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墨渊还没完全清醒,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他醒了!\"
瞬间,无数话筒像长枪短炮般捅到面前,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他眼前发白。
\"能说说九川市的怪物吗?\"
\"你和那个犯人白月魁是什么关系?\"
\"军方是否在研究生化武器?\"
问题如潮水般砸来,记者们挤成一团,有人甚至踩到了病床的输液管。墨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溅在条纹病服上——
门口,记者头子正数着二维码到账的提示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到墨渊醒后记者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他猛地合上咧开的嘴,朝门外一挥手——
“快!按住他!”
几个穿着“精神康复中心”制服的大汉立刻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束缚带和镇静剂。他们的制服上印着“特殊患者管理”的字样,但动作熟练得像是专门干这行的打手。
“别动!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其中一人厉声喝道,同时一把按住墨渊的肩膀。
墨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还没等他反抗,另一人已经掏出电击器,直接抵在他的腰侧——
“滋滋滋——!”
电流窜过全身,墨渊的视野瞬间被撕裂成碎片。他重重摔回床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耳边只剩下记者头子气急败坏的吼叫: “谁他妈让他醒的?!赶紧再补一针!”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女孩的病床被推了出去,而记者们正疯狂拍摄他痉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