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言爱起身对着自己微笑,黎运才回过神来。
低下眼睫,掩住暗芒。
他此时心里像有爪子在挠,忽然很不想那么快就收网了。
“黎运学长,东西送到就不打扰了,我要回去啦!”
言爱以退为进,没想到黎运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要送她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但没法子还是只能往外走。
黎运看着她故作自然的离开,忍不住笑,最后在人的脚都迈出了门,才说了声等等。
“阿热上次忘了拿东西,还要麻烦你帮我带回去给他。”
张口说瞎话,薄热上次明明搜刮了一大袋回去。
不过她还是跟着他上了二楼。
黎运在前面,言爱在后面。
他走得不紧不慢,上楼的脚步一声接一声,言爱总觉得心跳都和脚步统一了节奏。
到了实验室,之前挡在暗门前的桌子已经不见了,黎运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那扇门,然后示意言爱进来。
见黎运没关实验室的门,言爱才敢跟着他进去。
上次薄热拿走了许多,但现在架子上的东西还是没少,应该是黎运又补上了。
她见黎运在那挑挑拣拣装包,就随手拿起少女娃娃在那看。
确实很漂亮,但还是觉得怪异。
不由自主的,言爱把娃娃翻来覆去仔细的看,头发眼睛都没放过,就在她还要再拿另一个查看时,一个娃娃就递到了她眼前。
“怎么,喜欢这个?送你了。”
“谢谢学长,我就是好奇怎么做得这么精致,我不爱玩这个,还是留在喜欢它的人手里比较好。”
“那你喜欢什么?”
言爱一愣。
上辈子她什么都有,只要是她看过一眼的东西,薄热都会送到她面前,黎运和双胞胎也是一样。
每天都有各种礼物送给她,她对许多东西都没有想要还是喜欢与否的概念,也不曾开口要过什么。
唯一一次开口就是想去利那资大学读书那次,但被拒绝了。
至于这辈子,她喜欢学习,除了想好好学习,也不曾想要过什么。
“我爱学习。”
想到就说出了口。
黎运忍俊不禁,不过倒不觉得她说的是假话,因为她的生活似乎除了学习确实也没有其他的。
“那除了学习呢?你就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吗?”
言爱忽然定定的看着黎运,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有的,我有的。”
言爱开口,黎运看她专注的眼神,不由软下了声。
“是什么?”
语气深沉,声音都透着惑人的磁性。
言爱对他释放一个明亮的笑容。
“你。”
你的命。
这回黎运倒是真忍不住意外的张大了眼。
不过他的失态很快收住。
“怎么,沈家给你安排了多少任务,一个阿热不够,还有我么?”
他眉毛高高挑起,打趣的问。
很好,黎运毕竟比他们都多吃了几年盐,聪明得很,让他往沈家的方向想比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好,反正谁都知道她和沈家的关系,没必要藏着掖着。
因为前世的记忆,她必然要利用很多先知,就怕巧合多了,黎运会起怀疑。
“学长,我话还没说完。”
黎运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我是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
自己能力有限,没办法一直接触黎运,现下首要问题是找到郑诗意的下落。
想到沈遇淮已经让人做的安排,她决定摊开来说。
“她叫郑诗意,是历史系的学生,她是给我做饭的李阿姨的侄女,前不久出去采风探寻历史遗迹。在外面她经常到没有信号的地方,所以联系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但是最近几天直接断联了,李阿姨怕出什么意外,听说我要来利那资,就想让我帮忙问问。对了李阿姨也来了,她就在车里等着我呢。”
言爱说完,眼睛直直盯着黎运,想看他听到郑诗意名字时有什么反应。
很可惜,黎运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不仅同意了帮忙,还让言爱打电话叫李阿姨过来。
不过一会儿,李阿姨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言爱出门接了她,两人在进门前互相对了个眼神。
“黎少爷,求求你,帮我找找诗意,她父母家人都没了,就剩了她一个,要是连她都出事了,那可怎么办啊!”
李阿姨很局促,看样子还想下跪,被言爱扶住了。
黎运也做了个虚扶的手势,但言爱分明瞧见了他暗暗退一步的动作。
他实际是很虚伪的人,从来看不上任何下人,只不过一直装得他自己都信了他是个不在意阶级的人。
“我打个电话。”
黎运慢慢踱步到钢琴边,一手抚弄着琴沿,另一手拨出了电话。
他都不想去验证言爱说的这些人关系的真假,既然敢说到他面前,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看样子,沈家还是废物了点,这种事情还要个小姑娘求到他身上才能解决。
不过就当是让小鱼儿开心,他不介意给她点甜头尝尝。
远处的沈家人还不知道,远在千里的黎运夸过他们一次以后,又嘲笑他们了。
通话的过程中黎运一直盯着言爱,她虽然没看向他那边,但也感觉得到视线很恶心的黏在她身上。
李阿姨借机和她诉苦,用宽厚的背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学院那边已经报警寻人,只是一直还没消息,我这边会派人一起去找。”
李阿姨千恩万谢,两人坐了一会儿说些客气话就打算告辞。
“言爱,东西还没拿,你等等。”
李阿姨见状,就先到门外园子里等言爱。
黎运提了个背包给她,顺便还递给她一个小袋子。
“为什么不找阿热帮忙?”
言爱接过东西,不解的反问他:“为什么要找薄热帮忙?”
黎运满意的笑了,目送着她离开。
等到了车上,言爱才发现小袋子里放了刚才黎运要给她的那个娃娃,她仔细掀起娃娃的衣服头发,没看到放了些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才拿起找角度拍了张照发给黎运。
“谢谢学长!”
黎运见她收了,嘲弄的一笑,然后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把人放了,丢回原位。”
对面似乎问了什么。
“不用,已经有新玩具了,挺有趣的。”
挂掉电话,他才发觉他是第一次把人活着放了,为了条小鱼。
这个女生从被抓来后一直关着,本来打算等交流会结束再动手的,没想到就遇到了新目标。
不过他心里没有一丝遗憾,反而从所未见的情绪高涨。
慢慢来吧,反正他向来都很有耐心……
又一周课程开始,言爱见到薄热就把黎运给的东西拿给他。
薄热这才知道她私底下和黎运联系的事情。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们都在一个学校,我这不是顺便请黎运学长帮忙吗?”
面对薄热的质问,言爱想也没想就回答,果不其然,他听到以后脸色惨白,一整天都没理她。
言爱无所谓,依旧是好好学习又充实的一天。
不过薄热的单方面赌气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又主动找言爱说话,听他的意思大概是联络过黎运。
不知道黎运那边和他说了什么,看他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介怀了。
黎运出手果然事情进展就很顺利,不出三天,言爱就听到说郑诗意回来了。
完好无损,活着回来了。
就是一个人在戈壁走失,身体极度虚弱正在恢复中,这次幸好她会些自救措施还带了充足的干粮和水,才勉强撑到了救援人员的到来。
言爱刚听到时还以为郑诗意这次真是意外,和黎运无关,但当她和李阿姨一起去医院看过她以后,就改变了想法。
郑诗意一开始只说自己一直都困在戈壁,直到沈威打电话问她,她才说出中途她被人绑了,关在一间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屋里,但每天都有人给她送吃的。
她在黑屋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看不到人听不到声音,每天都是绝望,时时刻刻都在预想后面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等待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吃过东西就昏迷了,醒来已经在医院里了。
看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戈壁遇险的,她就隐去了黑屋那一段,毕竟她不知道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也不想大家对她的遭遇有所误会。
不过她说了一条,关她的人每天给她喝的水带了一股桂花的香甜味,让言爱确定了这事还是黎运动的手。
那水是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她也曾经喝过。
没想到她们的介入竟然从黎运从手里救了一条命,也或许是她们开口的时候他还来不及动手,见打草惊蛇了才把人放了。
郑诗意恢复以后,言爱她们还上门去给黎运道了谢。
言爱看着黎运那伪善的面孔,浑身不舒服,回宿舍以后就把那个娃娃递给李阿姨,让她秘密寄回东岸。
她喝过甜水的事没法和沈遇淮交代,只能从这个娃娃下手。
她的直觉,这个娃娃一定有诡异。
果不其然,一周后,言爱接到了沈遇淮的来电。
“言爱,那个娃娃真的有问题,毛发都是真人的头发和睫毛做的,经过特殊的定型和染色处理以后,和市场上常用的假发效果差不多。”
言爱才听到真人时,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上面还有毛囊吗?”
“处理得很干净,而且万一是他有特殊癖好,就喜欢用真发也说不定,这个没法确认。”
有些人为了追求完美效果要用真发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黎运绝不可能。
“言爱,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很有用的消息,但是从现在起,你都不要再单独接触黎运这个人,我会让人留意,黎氏集团优秀完美的继承人私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言爱忐忑着就要答应,但霎那间,忽然有念头一闪而过。
“沈少,不要查他,至少现在不能查他,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沈遇淮一听也反应过来,他挂掉电话,又让王远山去重新安排。
而言爱却觉得阵阵后怕。
黎运从一开始就故意把线索给自己,引导她去接近他,她的破绽,让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就布下了网。
而之所以把郑诗意放回来,不过是因为他有了新的目标——她。
他根本不在乎背后的沈家,因为他有恃无恐也势在必得,那个娃娃是他对沈家的挑衅。
光凭那些毛发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这一世,黎运和她没有从小到大的纠葛,他对她就是单纯猎杀者对猎物的渴望。
想到他很隐忍,耐性可以持续许多年,上一世,从小对自己包容爱护的温柔大哥哥变为恶魔,这个过程有十多年。
言爱暂时松了口气,现在还不能轻易就招惹上他,自己占着多了一辈子的记忆,太自负太轻敌了。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言爱再也没和黎运联系,他那边也毫无动静。
校园里,每天都是枯燥生活的重复,唯一的乐趣就身边的碎嘴小分队。
“岳如星怎么这么奇怪,言爱她还是不动,但其他想靠近薄少的女生还是会被她收拾。”
上次薄热不给岳如星脸面以后,小分队已经从如星学姐改叫大名了……
言爱却是知道岳如星不是不来招惹,而是背地里不知道要搞什么阴招。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接近她,听听她内心的谋划。
“那可不,你看我们言爱多得薄少宠爱,岳如星她敢!”
小分队说,现在言爱是她们的神。
陆小希和杨诚同时翻了个白眼。
“我说言爱,那双胞胎不是薄热的朋友么?最近是怎么回事,撬墙角啊?不过想想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弟弟叛逆哥哥病娇,也很好嗑啊!”
言爱也回了个白眼。
“你俩别唯恐天下不乱啊,不过那个叛逆的是很明显,但是病娇这个你是怎么发现的?”
毕竟表面上顾言昭可是学校里出名的大暖男,身份高贵却平等温暖的对待每一个人,不像顾云安有时做事还挺出格。
陆小希低下头,和言爱、杨诚说悄悄话。
“你们不知道,我那天负责收球,推了好一大筐球然后方向没弄对卡住了,就耽误了点时间,顾言昭可能以为篮球馆没人了,就在那,呃……自残。”
杨诚的嘴巴张成了鸡蛋,言爱也敷衍做了个吃惊的表情。
从前顾言昭从小到大可没少用这招博取她的同情,她当时还担心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怎么了,把篮框架当沙包嘭嘭嘭的打,他不疼我都替他疼,打完了还在那哭鼻子擦眼泪。”
杨诚嘴巴张更大了。
“你们别说,那小脸,看得我可心疼了,真想冲上去抱抱他。不过我很清醒我不是小说女主,所以还是躲到他哭够走了好一会儿才敢回教室,你们要替我保密啊。”
两个人点点头。
说曹操就到。
三人才把凑一块的头分开,就看到餐厅专属电梯里出来的两兄弟。
何嘉奇没跟着。
在学校里,他一般没特殊情况不会去找顾家兄弟,就算找也是避着人的。
他们谋划坏事的大本营,主要是在校外顾家名下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