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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众人一声惊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分家证明》?

谁家的《分家证明》是这样写的?

孙德厚摇摇头,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明洲,这《分家证明》,真的这样写?”

“这还能有假?”

陆明洲把手中的纸条,递向孙德厚。

孙德厚,越看神情越凝重。

脸上的神情从震惊,慢慢变为不可置信,再转化为愤怒。

他死死地捏着纸条,眼中火光,似乎在熊熊燃烧。

周应兰察觉情况不对。

她趁孙德厚不备,想一举夺下纸条。

她双腿微曲,奋力往上一跃,蹦得还挺高。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拂过纸张之际。

陆明洲手一伸,将纸条收了回来,叠好,放入怀中。

周应兰怒了,歇斯底里地大叫:“好你个小兔崽子,你不知道家丑不外扬吗?给我交出来!”

孙德厚上前拦住她:“周应兰,你事明洲占理,你不要胡搅蛮缠。还有,这纸条到底是谁写的?”

周应兰梗着脖子,跺着脚说:“是我老婆子写的,怎么,你们还想杀了我老婆子不成?”

孙德厚哪里肯信?

他看向人群中的陆明峰,黑着脸问:“明峰,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写的?”

正在隔岸观火的陆明峰,怎么也没想到,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让奶奶与陆明洲斗,不管如何,他都有好处。

奶奶斗赢了,自己有肉吃。

奶奶斗输了,陆明洲会落下个不孝的罪名,被全屯子看不起。

到时候,他媳妇都娶不到,自己何乐而不为?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村长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挤出人群,想往后退去。

“站住!”

孙德厚一声暴喝:“陆明峰,你要是现在敢走,你推荐上大学的事情,连想都别想,我第一个反对。”

现在高考停止了,上大学只有屯里推荐、公社同意、县里盖章、区委提交名单,经过重重关卡,才有可能。

陆明峰一直有个执念,想上大学,已经向屯里提交两次申请。

虽然被刷下来两次,但他不死心,还想继续申请。

孙德厚一句话,就扼住了他的命脉,天都塌了!

“不关我的事!”

陆明峰脸色苍白,大声辩驳:“村长,这是我奶奶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出卖奶奶。

周应兰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明峰说的没错,就是我老婆子的意思,有什么理,我老婆子一力承担。”

孙德厚大声说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周应兰不但分家了,还写证明断绝关系,证据确凿,不得抵赖。大家都散了吧,明洲的做法没错。”

周应兰都快被气了,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老天爷啊!”

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又开始呼天抢地:“你们一群畜生,一起来欺负我这老寡妇,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够了!”

陆明洲突然一声暴喝,巨大的声音,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周应兰也被吓了一跳,弱弱地止住哭声。

陆明洲上前,朝大家拱拱手:

“各位父老乡亲,我陆明洲,并非不讲理之人。这前我们没分家,我也就没对外说。现在既然分家了,那我就说一说周应兰的三大罪状。”

“第一。她逢人就说自己心善,给我一家四口饭吃。实际上,去年她拿走我爸的500元安葬费,把我家的粮食全拿走,说是要跟我们搭伙,保证我们一家吃好穿好。不到半年,就只给两个人的口粮,我们一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第二、整个陆家,除了我二伯,就没有人下地干活。我妈一天拿8个工分,我和大哥,一人拿5个工分,到底是谁养着谁?我老妈还要做一家子饭菜,稍不顺心,周应兰对我妈不是打就是骂,这日子谁受得了?”

“第三、她今天逼着我哥上山打猎。我哥一没有狗、二没有枪,怎么打?谁不知道山里有青皮子、野猪、熊瞎子,哪个是好对付的?我今天一上山,就遇到两头青皮子,要不是都受了伤,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今天分家,她就给20斤苞谷面,4个碗喂狗都嫌破,还逼着我家签《分家证明》,大家说,她怎么敢来要肉的?”

一番话,彻底颠覆了众人的三观,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这恶毒的老婆子,整天在耳边说心善,原来是这个心善法。”

“我呸,逼着自己的大孙子去打猎,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我看是不配做人吧,连自己儿子丧葬费都要拿,明洲没问你拿回来,才是真正的心善。”

……

周应兰灰溜溜爬起身,看到儿媳妇黄惠琴还在地上躺着,气不打一处来,往她身上踢了一脚。

黄惠琴不解地问:“婆婆,你踢我干嘛?”

“回家去!”

周应兰嫌丢了面子,恶狠狠地说:“不嫌地上凉吗?回去再说!”

她拉着黄惠琴,低着头、弓着腰,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哈哈哈!”

人群里发出一阵爆笑之声,让她们小跑出院子的脚步,显得更加仓皇。

孙德厚正色宣布:“今天的事情,明洲没做错,是周应兰自己做得过火。大家都散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咳嗽一声,带头离开陆家。

人群散去,陆家又安静下来,狼肉早就变得又软又烂。

面对着一大盆肉,陆明远和丫丫,吃得儿狼吞虎咽。

“嚯、嚯、嚯!”

丫丫吃得太快,被烫到舌头,张着嘴喘气,可嘴里的肉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还有很多呢,没人跟你抢。”

陆明洲有些心疼,拍着妹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视线移到母亲身上时,吓了一跳。

“妈,您哭啥?吃肉啊!”

刘红梅捂着胸口,感觉难以下咽:“老二,这是狼肉?你还遇到两头青皮子?”

陆明洲不想她担心,开始插科打诨:“妈,这您还真信呐?不说惨一点,肉都被奶奶抢走了,我们还吃啥?”

刘红梅揪着一颗心,感觉喘不过气来:“这总归是狼肉,你怎么打的?”

陆明洲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妈,您放心,我问同学老爸借了一支枪,用枪打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谁也没留意到,窗子外竟悄无声息地,蹲着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