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炜只是说东南地大物博经济发达不至于受苦一类的,弘治皇帝便也没有多问,当即就应了下来。
现在他还有更烦心的事要去处理,文官们绝对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四名武将的家眷做了如此罪孽的事,不管他们知情不知情,密云的武将系统都会被清理掉。
朱厚炜回到春和宫,本来他想让太监过去传话,但又觉得不妥,干脆什么都不做,等事情结束了再说,也恰好可以试一试程埙是否可用。
如果不行,那就不指望他在东南做事了。
当然了,这次事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困扰大明的土地兼并政策到底该如何才能从源头解决。
朱厚炜托腮在春和宫书房内想了很久。
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朱厚炜知道大哥来了,忽然目光一亮,微微笑了起来。
“弟,弟。”
“你睡了吗?”
“睡了。”
朱厚照笑呵呵的走了进来,道:“你都睡了还能说话啊?”
说罢,他端着朱厚炜书桌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丝毫不见外,毕竟是自己的小老弟。
“大哥,训练到现在吗?怎么这么渴?”
朱厚照兴奋的点头:“是啊,射箭很有意思,过些日子我打算去万岁山狩猎,到时候咱们带上父皇一起过去。”
朱厚炜叹息道:“最近父皇可能没时间咯。”
朱厚照狐疑的道:“咋了?父皇又遇到烦心事了?”
朱厚炜草草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朱厚照,大哥听的面红耳赤,愤怒的道:“这几个狗东西真可恶啊!简直比舅舅他们还要狠!”
“这样看来,我忽然发现舅舅他们挺善良的,最起码还给老百姓留一条活路呢。”
朱厚炜点头道:“是啊。”
“大哥,你说咱们大明一直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行啊,就不能想办法杜绝一下吗?”
朱厚照摇头道:“恐怕是不能的吧?真要可以一劳永逸的杜绝兼并土地,为什么父皇他们不去做呢?”
“朝廷那么多厉害的官吏,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解决办法吗?”
不是的,应该有人想到了,只是他们不敢说不愿意说而已。
朱厚炜问朱厚照道:“大哥,你说为什么会发生土地兼并啊?”
朱厚照笑着道:“傻老弟,这你都不知道?”
“嘿嘿,大哥来教教你吧,这其实很简单。因为大明规定了,地主士大夫他们不需要缴纳田税。”
“他们获得的土地越多,就能获取更多的收入,这收入反正也不要交税,所有钱财都是自己的,那还不疯狂去掠夺别人土地啊?”
“还有一些百姓,他们也想着把田投献给这些人,这些百姓只要给地主种田就能获得收入,还不需要缴纳税收,虽然收入比自己拥有田产少了很多,但遇到缺钱的情况下,总有人会这么做的啊。”
朱厚炜若有所思的道:“噢,原来是这样。”
“那大明朝廷获得的收入不是少了很多吗?”
朱厚照道:“是哇,是少了很多,如果这些地主士大夫都一视同仁的交税,就不会发生……我去!”
“弟!我简直是人才啊!你听大哥这个办法怎么样?”
“只要让那些士大夫或者勋贵之类的群体和老百姓一样,他们也需要负担大明的税收,那不就行了?”
“他们日后即便想兼并土地,也需要缴纳高额的税收,那时候咱们大明的赋税不就不会少了?”
“反正田地就那么多,也不用管谁的了,有田就缴税。”
朱厚炜佯装震惊的道:“天呐!大哥,你太厉害了!你不愧是大明的太子啊!”
“你这个想法我居然都没想到诶。”
朱厚照一脸嘚瑟的道:“你才多大?哥多大?哥想到你想不到不是正常的吗?”
“哈哈!不错,这个办法好!”
“看来我得给父皇提一提我的浅薄意见了!”朱厚照很是激动。
说白了,就是官绅一体,只是这样抑制土地兼并的办法,未必可行,其操作难度丝毫不弱于王安石改革。
也或许明朝的官吏早就想到了这么一层办法,只是谁愿意说呢?
因为这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朱厚炜也想听一听弘治皇帝的看法,所以才借着朱厚照的口说了出去。
朱厚照完全还不知道他的小老弟正在逗他这个大哥玩,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
奉天殿。
针对密云武官们的弹劾,果然在今日一早的早朝激烈开启,所有文官几乎一致指责密云指挥同知等四人犯下的滔天恶行,祈求弘治皇帝立刻抓捕此四人,并按罪论处密云所有分守武备官吏,绝不姑息!
兵部尚书马文升立刻请求弘治皇帝派兵围剿马贼,防止他们继续作乱。
这些事已经证据确凿,倒也没有多议,该处理的处理,该贬官的贬官。
只不过观政兵部进士王守仁的一封奏疏却引起了一众文官们的反感。
王守仁奏疏上询问,为何那千余名百姓在事发后没有去寻密云县官?是没有,还是县官根本没管?亦或者县官和密云武备沆瀣一气?
不得不说,王守仁真是异类,敢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质问,顿时让文官们面红耳赤,立刻指责王守仁乃一介观政进士,口出狂言胡言乱语,请求弘治皇帝立刻治他非议朝政之罪!
大明文官们的双标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现在一致对外,你王守仁什么意思?
此前就听闻王守仁推崇王越,现在还只是个小小进士,还没做官呢,就开始出现反骨,以后还了得?
弘治皇帝到底还是保护了王守仁,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王守仁尚未懂朝政,诸卿勿要讨论王守仁,如此才平息众怒。
刑部建议先收押密云指挥同知四官,密云武备等官先治其守备不严之罪,至于指挥同知宗绣等经三法司审查后再做罪处理。
弘治皇帝同意刑部建议,让刑部会同都察院先就密云其他武备官治罪。
该贬官的贬官,该罚俸的罚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