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最缺的就是柴。
尤其是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要烧大柴锅,耗柴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柴是谢友振和谢诚前些日子从山上背回来的,今天年关,谢友振忙着帮田秀芬准备菜。
谢诚的娃拉了,他手忙脚乱的帮着去换尿片,没想到太着急,一拽,给自家儿子的小追拽得老长,顿时放声大哭。
张巧儿心疼又生气,这会儿正在劝。
因此砍柴的活儿就落到谢昭身上了。
他全当健身。
哼哼哧哧的劈了一早上,战果颇丰。
十一点,吃完午饭。
谢昭抱着喜宝儿乐宝儿蹲在门口,朝着门口张望。
谢恬从门外回来,玩儿得一身疯,脏兮兮的,喜宝儿乐宝儿一见到她,就要她抱。
她伸手接过来,好奇问谢昭。
“二哥?干啥呢?不回家在这里蹲着,不冷啊?”
也幸好家里有现在有了钱,买了炭回来,做了几个暖手炉。
不然的话,这冷风一吹,非得冻成冰棍了!
谢昭摆摆手。
“小孩子,玩儿去,把你两个侄女带到屋子里,我等人。”
等人?
等谁?
谢恬想了想,干脆抱着喜宝儿乐宝儿一起等。
约莫十分钟,门口道路尽头,果然来了个人。
盯着那人,谢恬愣了一下。
哎哎哎?
这人!
她有些眼熟!
这,这不是向阳镇电器店的老板窦老七么?
就开在集市那边,老字号了,自己念书的时候经常看见!
他来干啥?
再仔细一看。
这窦老七身后还牵着一辆驴车,鼓鼓囊囊多东西,用防水的油纸盖了,一圈圈绳子捆着,瞧着十分隐秘。
这是……
冲家里来的?
谢恬大喊:“窦叔?吃了没?这么大的雪,又是年关,你怎么来了?”
田秀芬和谢友振这会儿听见声音,也赶紧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一探头的功夫,人已经牵着驴车进院子了。
窦老七赶紧掸了掸身上的雪,笑道:“我是来安装电视的,怕你们不会,很快的,要不了多久,耽搁不了年夜饭。”
电视?
等等?
他说啥?
这个词儿从窦老七嘴里说出来的刹那,谢友振等人都愣住了。
不是。
窦老七!
来他们家安装电视?
也就是说,这驴车上是电视机?
那个一通电,里头就有人唱歌跳舞的那个?!
几人瞪大眼,盯着窦老七和谢昭两人合力将雨布掀开,里头裹了一层又一层,一点儿雪水都没进去。
剥开油纸,一个纸箱子就露了出来。
是外国字儿。
他们不认识。
进口的品牌,也是从港城那边过来的货物。
大大的屁股,前面一块凸起来的屏幕,外面光滑像是玻璃,里头瞧着灰蒙蒙的。
黑色的边框,下头还有一排按钮。
一切都和他们在县城里头看见的电视机一模一样。
“上次我和你妈去湖东县,就看见有人铺子里卖这个,还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放。”
谢友振紧张激动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就是,里面有人,还会唱歌,还会动!真神奇!怪好听的!”
“也好看!”
田秀芬到现在想起来里头的山歌,还有些意犹未尽。
“肯定很贵吧?”
田秀芬有些心疼。
她又忍不住朝着那电视机走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
“这得花多少钱啊!”
谢昭这会儿已经将电视机搬到堂屋了。
听见田秀芬的话,他一乐,道:“妈,上个月村子里头就通电了,咱们安装电视机,那还不是跟着国家政策走?”
“早安装,早享受,你想想,今天是大年三十,下午搞好,晚上咱们就能看春晚了!你不想看?”
春晚?!
田秀芬和谢友振谢恬三人都瞪大眼,一脸期待。
自从去年春晚以来,他们哪怕再生活在小山沟沟里,也听说过它的名字了。
节目,唱歌,相声,还有那啥?
小品!
可逗乐了!
不仅如此,听说家里头有电话的,还能打电话过去,点播节目,可有意思了!
哎哟!
“妈!别心疼钱了!二哥说了,挣钱就是为了享受的,咱们家现在不缺这个钱!我要看春晚!要听李谷衣老师唱歌!”
谢恬说着,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和田秀芬谢友振两人描述起自己在江城的时候,见过的电视节目。
《牧马人》!
她两眼冒星星。
这电影,自个儿可还没看完呢!
这下好了!
有了电视机就算是有盼头,她也能看电视看电影了!
窦老七已经开始安装了。
没什么难的。
通上电,再将接收信号的天线放在屋顶上,固定好就成。
“打开电视机,现在调整一下信号位置!”
窦老七站在扶梯上,一只手拨弄着天线,一边探着身子,对着屋子里喊道。
一屋子的人都在。
张巧儿和谢诚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林暮雨和谢恬一人抱着一个娃,谢友振和田秀芬则是挤在最前面,一脸紧张好奇盯着谢昭的动作。
谢昭插进电源,摁下开关。
下一刻,电源接通。
“滋滋……”
电流声响起,屏幕上一片颤抖的雪花屏幕。
“好了!开始调整吧!”
谢昭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窦老七开始转向信号锅的位置。
慢慢移动,慢慢调试。
下一刻,当锅的方向转到朝着湖东县方向时,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图像和声音!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带着官帽好新鲜呐~”
……
是黄梅戏女驸马。
这声音,入耳的一刹那,配上电视里头的人物,一时之间,众人齐齐愣住了!
也,也太好看太好听太神奇了吧!
谢昭拿出遥控器,又换了几个台,一直探头在和外头的窦老七交流。
直到最后,能够确保无误中央台是最清晰的后,他这才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好了窦叔!可以了!”
窦老七下来。
掸了掸身上的雪。
谢昭走回屋子里,将钱递给他,又额外拿了一个红包出来,塞进了他手里。
“大年三十还让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这是红包,辛苦你了,别嫌少。”
窦老七脸上笑开了花。
“这是说哪儿的话?!”